大夫把完脉,按了按我的腕骨,摇头。
“右手腕骨裂了一条缝。养好了还能动,但做精细活怕是够呛。行医施针这种事……”
他没说完。
叔伯抢先叹了口气。
“唉,我这侄女命苦。先是考核被取消,现在手又伤了。不过没关系,有叔伯在,饿不着她。玉蓉,以后多照顾你姐姐。”
沈玉蓉站在旁边点头,表情乖巧得无懈可击。
大夫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
右手缠着夹板,从指尖一直绑到小臂。上辈子他们废的是我两只手,这辈子只伤了一只。
是因为他们还没觉得我构成威胁。
大黄趴在榻边,用鼻子一下一下地拱我受伤的手。很轻,像怕弄疼我。
我用左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没事。这辈子,谁也废不了我。”
右手腕骨裂了缝,但我的左手完好。
我是左撇子。
从小爹教我施针时就发现了,左手比右手稳。只是后来为了不显突兀,我一直在人前用右手。
叔伯不知道这件事。沈玉蓉更不知道。
这是我爹和我之间的秘密。
子一天天过去。叔伯的步子迈得越来越大。
他开始在城西选铺面,准备开一间”沈氏医馆”。打出去的旗号是”沈氏医家嫡传”。我爹是嫡长子,他是次子。如今嫡长子的女儿手废了,这个”嫡传”自然落到了他和沈玉蓉头上。
沈玉蓉开始在街上给人义诊。用的全是我爹的方子。
我躲在院子里,把大黄拴在身边,每天用左手偷偷练针。
夜里练。从子时练到寅时。一银针扎进枕头里的棉絮中,不偏不倚,不多不少。练了二十天,左手比上辈子右手最好的时候还要稳。
这期间我又偷偷治了三个人。
都是被沈玉蓉治坏的。
一个是米铺老板的腰疾,玉蓉开的药里桂枝和细辛的比例反了,吃了三天上吐下泻。
一个是绸缎庄掌柜家的老太太,风寒错治成湿热,差点送了命。
还有一个是城南教书先生的独子,八岁,哮症。沈玉蓉给他开了一味麻黄,那孩子对麻黄过敏。吃了当夜就抽搐发紫。先生半夜抱着孩子拍我的门,声音都是抖的。
“沈姑娘,求求你,我就这一个孩子。”
我用左手给那孩子扎了三针,灌了半碗解毒汤。孩子的脸色慢慢缓了过来。
先生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沈姑娘,你明明有这么好的医术,为什么——”
“先生,回去别说是我治的。”
他看着我缠着夹板的右手,又看着我放下银针的左手,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人都守了口。
但人多了,总会走漏风声。
十天后的早晨,府衙的差役来了。
两个人,站在我院门口,出示了一张文书。
“沈昭,有人举报你无照行医,致人受伤。现有苦主王氏告你诊治其子失当,致其病情加重。随我们走一趟。”
王氏。
我不认识这个名字。
被带到府衙的时候,大堂上已经跪了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面色铁青,口吐白沫。
我从没见过这个孩子。
叔伯站在旁边,一脸沉痛。
“大人,我侄女因为考核失利心生怨恨,背着家里私自给人看病。这王氏的孩子就是被她治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