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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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下:苟在武当藏书阁当保洁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罗天大醮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异人界掀起的涟漪,数月未散。
王也展露风后奇门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这个被武当除名的年轻道士,成了整个异人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也成了无数人眼中的肥肉。十佬轮番约谈,江湖散修夜围堵,全性妖人暗中窥伺,就连海外的异人势力,都纷纷派人潜入内地,只为找到他,问出风后奇门的完整传承。
而武当山,依旧是这场风波绕不开的核心。
哪怕王也已经自请除名,哪怕武当上下一口咬定风后奇门早已随周圣销声匿迹,依旧有无数异人不死心。山门前的游客里,十有八九都是身怀异术的炼炁者,夜盯着山门的动静;后山的崖壁周边,总有陌生的炁感徘徊不去,哪怕护山大阵夜开启,也挡不住那些不要命的窥探者。
武当上下早已焦头烂额。云龙道长既要应付各门各派的明枪暗箭,又要守着隐仙洞里那几位困在内景里六十多年的太师叔,还要担心在外被追的徒弟王也,不过五十岁的年纪,鬓角早已添了霜白。几位长老轮流带着弟子巡山,稍有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整个武当山都笼罩在一层紧绷的戾气里,唯有后山的藏书阁,依旧是这片喧嚣里唯一不变的清净地。
林砚依旧守在这里。
他已经一百一十二岁,入山整整九十六年。
岁月在他身上仿佛失去了刻度,除了须发全白,脊背依旧微微躬着,每的作息,和九十六年前初入武当的那个少年,没有半分区别。卯时准时开门洒扫,将藏书阁的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闲下来便坐在窗边的蒲团上,捧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清静经》,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看,一副老眼昏花、连字都认不全的样子。落闭阁,锁好大门,便回那间几平米的寮房打坐修行,复一,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新入山的年轻弟子,只当他是武当山养着的一个孤寡老人,无儿无女,无门无派,活了百多岁却连半点修为都没有,连走路都颤颤巍巍,除了扫地什么都不会。唯有现任掌门和云龙道长等核心弟子,守着历代掌门传下来的遗训,对这个看似平凡的老道人敬而远之,从不打扰,从不盘问,更不允许任何弟子随意探查藏书阁的动静。
他们或许猜不到这个老道人真正的修为境界,却清楚地知道,近百年来,武当无数次濒临灭顶之灾,最终都能,都和这座藏书阁,和这个守着藏书阁的老道人,脱不开系。心照不宣的沉默,便是武当对他最深的敬重。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道人,早已将《归一道经》修至与道合真的圆满之境,一念起便可与武当山的地脉同息,一念落便可归于空无寂灭。这数月里,异人界的风起云涌,十佬在茶馆里的密谈,王也与张楚岚的联手布局,全性暗中的动作,甚至远在西南的碧游村悄然崛起的消息,都尽数落在他的眼里,清晰得如同掌纹。
他就像一个站在时间长河岸边的看客,看着六十年前的甲申旧事重新被翻出,看着八奇技的拥有者一个个被卷入漩涡,看着新的劫波一点点酝酿成型,心里却没有半分波澜。
百年光阴,他见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太多的疯魔癫狂,太多人为了一本功法、一个秘密,抛却性命,众叛亲离。王也的遭遇,张楚岚的算计,冯宝宝的身世,碧游村的阴谋,都是他们的因果,他们的命数。他能做的,唯有守好这座藏书阁,守好武当山的基,其余的,一概不沾,一概不理。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哪怕他缩在藏书阁里两耳不闻窗外事,针对武当的阴招,还是悄无声息地蔓延了过来。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武当的内门弟子。
短短半个月里,接连有三个内门弟子在练炁时突然走火入魔,轻则经脉受损,修为大跌,重则心神失守,疯疯癫癫。几位长老翻遍了武当的典籍,查遍了弟子们的饮食起居,甚至请来了精通医道的异人前来诊治,都查不出半点问题,只说是弟子们心浮气躁,强行突破境界才导致的反噬。
可没过多久,就连几个修为深厚的长老,都开始出现炁脉滞涩、运转不畅的情况,夜里打坐时,总会莫名心神失守,被邪念侵扰。
这下,整个武当都慌了。
流言开始在弟子间蔓延,有人说这是风后奇门引来的天谴,是武当私藏禁忌术法的;有人说这是全性的妖人暗中下了咒,要毁了武当的基;还有人说,是困在内景里的几位长老寿元将近,才引得武当气脉紊乱。人心惶惶之下,连巡山的弟子都开始心神不宁,护山大阵的运转都出了细微的纰漏。
云龙道长和掌门急得焦头烂额,带着长老们翻遍了武当山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找不到异常的源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们的状态越来越差,毫无办法。
而这一切的源,林砚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与武当的地脉相融了近百年,地脉里一丝一毫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有人在武当山的八个地脉节点上,埋下了西南巫蛊一脉的噬灵蛊引。这种蛊引极其阴毒,隐蔽性极强,埋入地下后,会悄无声息地蚕食道门清灵之气,释放邪祟瘴气,污染地脉,让练炁者炁脉滞涩,心神失守,最终沦为废人。
布阵之人极其狡猾,将蛊引埋在了游客往来的山道旁、弟子们常取水的山泉边,甚至是祖师殿的香案底下,都是武当弟子绝不会轻易动土的地方,哪怕查遍全山,也很难发现。更阴毒的是,这蛊引上沾着全性的炁息,一旦被发现,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把账算在全性头上,只会让武当与全性的矛盾彻底激化,让幕后之人坐收渔利。
林砚依旧没有声张,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第二清晨,他依旧像往常一样,背着竹篓,拿着柴刀,去后山清理枯枝落叶——这是他坚持了近百年的习惯,全山上下都习以为常,没人会多想。
他运转坐忘空明法,身形彻底融入山林之间,如同山间的一缕清风,悄无声息地走遍了武当山的八个地脉节点。每到一处,他便弯下腰,装作捡拾枯枝的样子,指尖溢出一丝纯粹到极致的先天一炁。这丝炁如同春暖阳,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瞬间便化掉了蛊引里的邪祟瘴气,噬灵蛊虫也在顷刻间化为飞灰,只留下一个空壳,依旧埋在土里,看起来没有半分异常。
他没有破坏蛊引,更没有将其挖出来,只是化掉了里面的蛊毒,让其彻底失去了作用。同时,他用指尖的炁,在每一处蛊引的位置,都留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幕后之人的巫蛊炁息,如同一条引线,只要武当的长老们用心探查,必然能顺着这丝气息,找到幕后黑手。
全程,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半分痕迹,仿佛从来都没有来过。
三之后,武当的弟子们突然发现,自己体内滞涩的炁脉,竟然重新变得顺畅起来,夜里打坐时,也再也没有邪念侵扰,那些走火入魔的弟子,伤势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与此同时,云龙道长顺着那丝若有若无的巫蛊炁息,终于在祖师殿的香案底下,找到了那枚蛊引。顺着线索一路追查,最终在山脚下的镇子里,抓住了几个受十佬中王蔼、吕慈暗中授意,前来暗算武当的西南巫蛊修士,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一夜之间,武当上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所有人都在夸赞云龙道长心思缜密,力挽狂澜,护住了武当的基,没人会想到,这一切的背后,是那个守在藏书阁里的百岁老人,悄无声息地化掉了灭门的危机,又给他们留下了直指真相的线索。
风波平息的那午后,云龙道长特意来了一趟后山藏书阁。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慢悠悠擦着石阶的白发老人,沉默了许久,终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对着林砚的背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道门稽首礼。
林砚握着抹布的手微微顿了顿,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浑浊的样子,对着云龙道长讷讷地弯了弯腰,算是回礼,又低下头,继续擦着石阶,仿佛刚才那个稽首礼,不过是寻常的打招呼。
云龙道长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他终究没有点破这层窗户纸。武当欠这个老人的太多了,近百年的光阴,他无声无息地守着这座山,护着武当的基,却从来没有求过什么,没有露过一次锋芒。他愿意藏在尘埃里,武当便替他守着这个秘密,让他安安稳稳地守着这座藏书阁,直到终老。
没过多久,王也偷偷回了一趟武当。
他刚从碧游村回来,一身风尘,脸上没了往的吊儿郎当,眼底多了几分疲惫和沉重。他来隐仙洞看了几位太师叔,又和师父云龙道长说了几句话,路过藏书阁的时候,再次停下了脚步。
那个白发老人依旧坐在窗边,捧着一本破旧的古籍,慢悠悠地翻着,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整个人都要融进光里,虚虚浮浮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王也下意识地运转起风后奇门,四盘拨转,想要再次定住眼前的老人。可结果和上次一样,他的乱金柝铺出去,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掀起来。眼前的老人,仿佛本不存在于这片天地间,他的奇门局里,找不到半分痕迹。
“真是邪了门了。”王也挠了挠头,满心疑惑,却终究没有上前搭话。他还有太多的事要做,太多的局要破,这点异样,很快就被他抛在了脑后。他对着藏书阁的方向,随意地拱了拱手,便转身下山去了。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眼前这个连正眼都没和他对过的扫地老人,是整个异人界唯一一个看透了甲申之乱全部真相,也看透了他未来命数的人。
王也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林砚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的远山。
他知道,碧游村的风波已经落幕,马仙洪被抓,修身炉被毁,可新的劫波还在酝酿。甲申之乱的真相即将被彻底揭开,十佬的算计,全性的阴谋,冯宝宝的身世,都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摊在阳光之下,整个异人界,又将迎来一场新的血雨腥风。
可那又如何呢?
他入山近百年,苟过了甲申之乱,守过了百年风雨,见过了太多的起落。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他都会守在这里,守着这座藏书阁,守着这片青山。
林砚低下头,继续慢悠悠地擦着书架上的灰尘,动作和九十六年前刚入山时,没有半分区别。
任世人执棋定乾坤,任江湖劫波掀天地,他只做这武当山里,一粒无人问津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