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地下室第一次挤了这么多人。
林守、陈三笑、王大锤、周监理，还有元宝。空气里混着汗味、灰尘味，还有周监理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现在那香味里掺了恐惧的酸气。
周监理坐在行军床上，手捧着陈三笑递过来的热水，指尖还在抖。她外套脱了，白衬衫领口有点皱，眼镜摘了放在一边，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没睡好。
“叶广成……他真敢人？”她声音发飘。
“他敢。”陈三笑靠在墙上，点了支烟，“城南黑虎帮跟他有往来，帮他处理过几个‘麻烦’。去年有个建材商跟他抢地皮，后来出车祸死了，交警说是意外，但圈里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周监理手一颤，热水洒出来一点。
林守没说话，在检查那个U盘里的数据。他把U盘进电脑，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净尘宗的报告很详细，甚至标出了几个他们没发现的阴灵气“暗流”——地下有天然裂缝，阴灵气顺着裂缝往更深处渗，形成隐蔽的循环。
“这报告你们没给苏家？”林守抬头问周监理。
“给了简化版。”周监理低声说，“完整版……叶广成让我扣下了。他说如果苏家知道地下结构这么复杂，可能会彻底放弃，那他就没机会低价接手了。”
“所以你们一直在掩盖真实风险。”
“……嗯。”
林守继续看报告。净尘宗其实提出了一个方案：用“镇煞桩”打入地下裂缝，阻断阴灵气循环。但施工难度大，成本高，而且需要至少三个月。苏家等不起，所以方案被搁置了。
“镇煞桩……”林守喃喃自语，“可以跟导流阵结合。”
“什么意思？”陈三笑问。
“导流阵是把表面的阴灵气抽走，但地下的暗流还在。如果结合镇煞桩，在关键裂缝位置打桩，阻断循环，效果会更好，而且能永久解决。”林守说，“但需要更精确的定位和施工。”
“来得及吗？”
“加急的话，两天。”林守说，“但需要更多人手和设备。”
王大锤开口：“我可以，但打桩得用专业机械，人力不行。”
“机械我有渠道。”陈三笑说，“鬼市有个老头专租工程法器，贵，但能保密。不过需要押金，五十万灵石。”
林守看了眼手机。苏清雪的第一期佣金六十万还没到账。
“等钱到。”他说，“钱一到，马上租设备。今晚先把导流阵启动，把表面浓度降下来，争取时间。”
周监理突然抬头：“叶广成……他会不会今晚就动手？我是说，对本身？”
林守沉默了几秒。
“有可能。”他说，“他知道你失踪了，会怀疑你倒戈。为了不让证据落到苏家手里，他可能会提前举报，或者……直接破坏矿洞，制造事故，把一切推到‘地缚煞爆发’上。”
“那怎么办？”
“抢在他前面。”林守站起身，“王大锤，你留在这儿保护周监理。陈三笑，你去鬼市联系那老头，先把设备预定上，钱到了立刻提货。我去矿区，今晚必须把导流阵启动。”
“你一个人去？”陈三笑皱眉。
“带元宝。”林守说，“人多了反而显眼。另外，我需要你联系李有钱，让他尽快把叶广成资金链的证据挖出来，哪怕不完整也行。有证据在手，苏家才能反击。”
陈三笑点头：“明白。”
林守看向周监理：“你把叶广成所有联系过的人、说过的话、转账记录，能想到的全写下来。越细越好。”
周监理点头，接过陈三笑递来的纸笔。
分工明确。
林守和元宝离开安全屋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阳光斜射，城中村的巷子里飘着各家做饭的油烟味。元宝小跑在前头，尾巴摇得挺欢，好像对接下来要的事很期待。
心灵感应传来：“今晚要打架吗？”
“尽量不打。”林守回应，“但做好准备。”
“汪。”
矿区在下午显得平静许多。
工人们还在作业，搅拌机轰隆，但气氛有点异样——几个生面孔在部附近转悠，穿着工装，但动作太板正，不像活的。
林守没走正门，绕到西侧围墙缺口，钻进去。
旧工棚里，他昨晚埋的导流管还在，银色软管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他检查了接口，确认没漏，然后顺着管道走向，一路检查到矿洞口。
主管道需要沿着矿洞壁铺设，最后引出矿区，接入废弃河道。工程量不小，但好在管道是特制的柔性材料，可以贴壁固定，不需要挖沟。
林守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固定卡扣、密封胶、还有个小型的灵气泵——用来给管道提供初始抽吸力。
他一个人，进度慢。元宝在旁边帮忙，用嘴叼着卡扣递给他，或者用爪子按住管道。
了两个多小时，太阳开始西斜。
主管道铺了大概三分之一。
林守停下来喝水，看了眼手机。陈三笑发来信息：“设备已预定，老头说最快明早能提货。李有钱那边挖到点东西，叶广成通过离岸公司给一个叫‘黑石安保’的机构转了二百万，用途是‘特殊服务’。黑石安保专接脏活。”
特殊服务。
林守回复：“查黑石安保今晚的动向。”
很快回复：“在查，但需要时间。”
林守收起手机，继续活。
天快黑时，主管道铺了三分之二。只剩最后一段，从矿区围墙底下穿出去，接入河道。
但这段最难——要挖一条浅沟，把管道埋进去，不然容易被发现。
林守正琢磨怎么弄，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是工地的车，声音低沉，像越野车。
他立刻收起工具，拉着元宝躲到一堆废钢材后面。
两辆黑色越野车开进矿区，直接停在部门口。车上下来七八个人，都穿黑色作战服，戴战术手套，腰里鼓鼓囊囊的，像藏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他扫了一眼工地，然后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
几个人散开，往矿洞方向走来。
林守心里一紧。
黑石安保的人。来得真快。
元宝毛炸开，心灵感应急促：“七个，都有武器，不是普通混混。”
“躲好。”林守低声说。
他悄悄从背包里摸出几个小玩意儿——昨晚在鬼市顺带买的“烟雾符”和“幻声符”。低阶符箓，效果不强，但能制造混乱。
光头带人走到矿洞口，手电往里照。
“搜。”他下令，“每个角落都查，特别是深处。老板说那娘们可能藏了东西在这儿。”
几个人钻进矿洞。
林守等他们都进去了，才悄悄从钢材堆后面溜出来，快步跑到越野车旁。
他蹲下，看了眼车底——没装追踪器。然后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锁很简单，用铁丝捅了两下就开了）。
里头有几个黑色手提箱。他打开一个，里面是炸药——塑胶炸药，已经装好雷管，但没接引爆器。
另一个箱子里是几把短刀，还有绳索、胶带。
灭口加破坏。
叶广成想今晚把矿洞炸了，制造“地缚煞爆发导致坍塌”的假象。这样，彻底完蛋，周监理就算活着出来作证，也会被当成疯子——人都死了，证据也埋了，死无对证。
够狠。
林守关上后备箱，退回阴影里。
矿洞里传来脚步声，那几个人出来了。
“里头没人。”一个手下报告，“但有些新痕迹，管道什么的。”
“管道？”光头皱眉，“什么管道？”
“不知道，银色的，沿着洞壁铺的，还没接完。”
光头眼神一冷：“有人抢先了。找！把铺管道的人找出来！”
几个人散开，在矿区里搜索。
林守缩在钢材堆后面，屏住呼吸。
一个黑衣人往他这边走来，手电光乱晃。
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手电光扫过钢材堆缝隙。
林守一动不动。
黑衣人没发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林守松了口气，但心里更沉。
这些人不找到目标不会罢休。而且他们带着炸药，一旦发现导流阵，肯定会破坏。
得引开他们。
他看了眼元宝，用眼神示意。
元宝点头，悄悄从钢材堆另一侧溜出去，跑到远处一堆废木板后面，然后“汪汪”叫了两声。
叫声在寂静的矿区里格外刺耳。
“那边！”光头立刻带人冲过去。
林守趁机起身，猫着腰跑到矿洞口，钻进洞里。
他沿着主管道快速往里走，来到旧工作面。两个引流井的接口已经接好，第三个井的管道还没接，垂在地上。
他蹲下，快速连接第三个管道，然后用密封胶封口。
三个引流井全部接入主管道。
现在，只需要启动灵气泵，导流阵就能运行。
但灵气泵在背包里，而背包还在刚才躲藏的钢材堆附近。
外面传来元宝的叫声和黑衣人的骂声——元宝在跟他们兜圈子，利用地形躲闪，时不时叫两声引他们追。
林守咬牙，转身往外跑。
刚出矿洞，就看见光头带着三个人围住了元宝。元宝被到一堆水泥管中间，龇着牙，低吼。
“这狗有点邪性。”一个手下说，“刚才跑得飞快，像成精了。”
“宰了。”光头冷声道。
一个手下拔出刀，近。
林守从阴影里冲出来，手里烟雾符甩出去。
“砰”一声轻响，浓密的灰白色烟雾炸开，瞬间笼罩一片。
“！有埋伏！”光头喊。
烟雾里视线不清，林守趁机冲到元宝身边，抱起狗就往矿洞里跑。
“追！”光头带人追进来。
林守跑得飞快，他对矿洞结构熟，拐了几个弯，甩开一段距离。但后面手电光乱晃，脚步声紧追不舍。
他跑到旧工作面，放下元宝，从角落里拖出背包，拿出灵气泵——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有个开关。
按下开关。
灵气泵发出低沉的“嗡”声，开始工作。
主管道轻微震动，三个引流井同时开始抽吸。阴灵气顺着管道往外流，速度不快，但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阴冷感在减弱。
“在这儿！”光头带人追到，手电光罩住林守。
“小子，你谁啊？”光头眯着眼，“铺管道的？”
林守没说话，慢慢后退。
“把他拿下。”光头挥手。
两个手下扑上来。
林守侧身躲开第一个，但第二个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很重，林守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
元宝“汪”地扑上去，咬在那人手腕上。那人惨叫，甩手，元宝被甩飞，撞在墙上，呜咽一声。
林守眼神一冷。
他从背包里摸出最后一张符——不是烟雾符，是“震地符”，低阶，但近距离引爆能造成短暂眩晕。
他往地上一拍。
“轰！”
矿洞震动，碎石簌簌落下。光头和手下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嗡嗡响。
林守趁机抱起元宝，往巷道深处跑。
但没跑几步，前面又出现两个人——是刚才在外面搜索的，听见动静堵过来了。
前后夹击。
林守停下，背靠岩壁。
元宝从他怀里跳下来，挡在他前面，毛全炸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光头晃了晃脑袋，站稳，眼神凶狠。
“小子，你找死。”他拔出刀，“本来只想炸矿洞，现在得多一个。”
林守深吸口气。
手里没武器，符也用完了。硬拼没胜算。
但——
他看了眼灵气泵。
泵还在工作，屏幕显示阴灵气浓度已经降到420，而且还在降。
导流阵起效了。
只要再拖一会儿，浓度降到安全值以下，地缚煞的威胁就解除了大半。到时候就算矿洞被炸，也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问题是，怎么拖？
光头举刀近。
就在这时，矿洞外突然传来警笛声。
尖锐，刺耳，由远及近。
光头脸色一变。
“警察？谁报的警？”
林守也愣了下。
他没报警。
但很快，他明白了——是陈三笑。陈三笑查到黑石安保的动向，猜到他们会来矿区，提前报了警，说这里有人非法携带爆炸物。
警笛声越来越近。
光头咬牙：“撤！东西不要了，快走！”
几个人转身往外跑。
林守松了口气，靠着岩壁滑坐在地上。
元宝蹭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心灵感应传来：“疼吗？”
“还行。”林守摸了摸狗头，“你怎么样？”
“撞了一下，没事。”
外面传来警察的喊话声和脚步声。
林守没动。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导流阵工作的“嗡嗡”声，看着浓度计的数字慢慢下降。
400，380，350……
地缚煞，正在被解决。
而今晚，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