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陆青舟刚到医馆门口，就发现不对劲。
门口排队的病人比昨天多了至少一倍，但其中有几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看病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运动服，脸色红润，中气十足，本不像是病人。但他排在队伍里，东张西望，眼神闪烁。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打扮时髦，提着名牌包，站在队伍中间，不停地看手表，像是在等什么。
还有两个年轻小伙子，穿着工装，蹲在路边，抽着烟，时不时往医馆方向看一眼。
陆青舟皱了皱眉。
他推开医馆的门，苏婉已经在里面了——她每天比他来得早，打扫卫生、准备药材，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苏姐，今天外面那些人，有几个不对劲。”陆青舟说。
苏婉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几个我看着也眼生。要不要报警？”
“先不急。看看他们想什么。”
陆青舟换上白大褂，打开门，开始接诊。
前几个病人都是真的——老大爷量血压，大妈看膝盖，年轻人治痘痘。陆青舟一一处理，有条不紊。
轮到那个穿运动服的男人时，他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医生，我肚子疼。”
“肚子哪个位置？”
“就这儿。”男人指了指肚脐周围。
“疼了多久？”
“两天了。”
“大便正常吗？”
“正常。”
“吃饭正常吗？”
“正常。”
陆青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个男人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眼神清亮，说话中气十足，本不像一个肚子疼了两天的人。
“把手伸出来，我把个脉。”
男人伸出手。
陆青舟搭上他的脉搏——脉象平稳有力，每分钟七十五次，节律规整，完全没有问题。
一个肚子疼了两天的人，脉象不可能这么正常。
“你确定你肚子疼？”陆青舟问。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当然确定。你是不是不会看？不会看就直说，我换一家。”
“我会看。”陆青舟松开手，“你的肚子不疼。你是装的。”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凭什么说我是装的？”
“凭你的脉象。肚子疼两天的人，脉象要么弦紧，要么沉迟，不可能像你这样平稳有力。而且你的面色、呼吸、眼神，都不像一个病人。”
男人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是污蔑！我明明是来看病的，你却说我是装的！你这是什么医馆？我要去投诉你！”
外面的病人被声音吸引，纷纷往里面看。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趁机冲了进来：“对！投诉他！我昨天也来看过，他本没看好我的病，还收了我两百块钱！”
陆青舟看向那个女人：“你昨天来过？什么病？”
“我……我头疼！”女人支支吾吾。
“头疼？那我昨天给你开了什么药？”
“你……你开了……反正你开了！你别想赖账！”
陆青舟笑了。
他昨天的病人记录里，本没有这个女人。
“苏姐，把昨天的病历拿来。”
苏婉已经把病历拿过来了，翻到昨天那一页，递给他。
“昨天我一共看了二十三个病人，名单在这儿。”陆青舟把病历举起来，让门口的人都能看到，“上面没有你的名字。你说你昨天来过，那你的病历呢？你的缴费单呢？”
女人的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那个运动服男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走。
“站住。”陆青舟叫住他，“你不是要投诉我吗？不投诉了？”
“我……我有急事，改天再来。”男人快步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么急着走？我还没看够热闹呢。”
林薇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的身后，站着两个保镖。
运动服男人想从旁边绕过去，被保镖拦住了。
“别急着走啊。”林薇薇走到他面前，“你刚才说我朋友不会看病？那你倒是说说，你得了什么病？我帮你找个更好的医生。”
“不、不用了……”
“用。必须用。”林薇薇转头看向陆青舟，“陆医生，你觉得他得了什么病？”
陆青舟看了那男人一眼：“没病。装的。”
“装的？那为什么要装病？”
“有人雇的。”陆青舟走到男人面前，“说吧，谁让你来的？说了你可以走。不说，我报警。医闹罪，拘留十五天。”
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了看林薇薇，又看了看门口的两个保镖，咬了咬牙：“是……是隔壁的孙老板。他给了我五百块钱，让我来闹事。还有她——”他指了指那个时髦女人，“她是孙老板的小姨子，也是雇来的。”
全场哗然。
门口排队的人议论纷纷。
“隔壁那个孙德利？开德利医馆的那个？”
“早就听说他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这么下作。”
“雇人来闹事，太不要脸了！”
陆青舟看向那个时髦女人：“你是孙德利的小姨子？”
女人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姐，报警。”陆青舟说。
“别！别报警！”女人慌了，“我说！我都说！是我姐夫让我来的，他说新开的医馆抢了他生意，要我来闹一闹，把名声搞臭。他还说，如果闹大了，就再加钱……”
她的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动。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冲了进来，正是隔壁的孙德利。
“你胡说什么！”孙德利指着那个女人，脸涨得通红，“我什么时候让你来闹事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姐夫，你——”
“别叫我姐夫！我没有你这样的小姨子！”
陆青舟看着这出闹剧，觉得有些好笑。
“孙老板，您别激动。”他走过去，“您小姨子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您是想私了，还是公了？”
孙德利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了咬牙：“私了？你想怎么私了？”
“第一，您当着门口所有人的面，承认您雇人来闹事。第二，赔偿我医馆的名誉损失。第三，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你做梦！”孙德利冷笑，“我一个开了十年医馆的老中医，给你一个毛头小子道歉？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那您就公了吧。”陆青舟拿出手机，拨了110。
孙德利脸色大变，伸手要抢手机，被保镖拦住了。
三分钟后，警车到了。
来的不是普通民警，而是唐心。
她穿着一身警服，英姿飒爽，身后跟着两个刑警。
“谁报的警？”她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
“我。”陆青舟举手。
唐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恢复了严肃：“什么事？”
“医闹。雇人来闹事，扰乱医疗秩序。”
唐心转向孙德利：“你就是孙德利？”
“我、我是……”孙德利的腿在发抖。
“跟我走一趟吧。”唐心从腰间拿出手铐，“有人举报你涉嫌寻衅滋事、雇凶闹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作为呈堂证供。”
“等等！我没有雇人！是她——”孙德利指着自己的小姨子，“是她自己来的，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到了派出所再说。”唐心把手铐铐在他手上，“带走。”
两个刑警把孙德利押上了警车。他的小姨子和那个运动服男人也被带走了。
门口围观的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抓得好！”
“这种人就应该抓起来！”
“陆医生，我们支持你！”
陆青舟站在门口，对大家抱了抱拳：“对不起，让大家看笑话了。今天的诊疗继续，排队的都进来吧。”
人群欢呼着涌进医馆。
林薇薇站在一旁，看着陆青舟，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你刚才怎么看出来那两个人是装的？”她问。
“望诊。中医四诊之首。”陆青舟说，“一个人的面色、眼神、气息，都能反映出他的身体状况。装病的人，骗不过我的眼睛。”
“那你能看出我有没有病吗？”林薇薇凑近了一点。
陆青舟看了她一眼：“你没病。但你最近睡眠不好，可能是心事太多。”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确实最近睡眠不好。
不是因为病，是因为……他。
“你管我睡不睡得好。”她别过脸，“我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孙德利，我已经让人查过了。他不光是医闹这么简单，他的医馆卖假药，去年还医死过人，但被他用钱摆平了。”
陆青舟的眼神冷了下来：“证据呢？”
“唐心正在查。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果然，下午唐心就来了电话。
“孙德利全招了。他卖假药、非法行医、医死人后贿赂家属，一共三宗罪。够他坐十年牢了。”
“这么快就招了？”
“能不快吗？林小姐的律师团把证据全摆在他面前，他想不招都不行。”唐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个林薇薇，做事比你狠多了。”
陆青舟看了一眼坐在医馆角落里“玩手机”的林薇薇，苦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唐心的声音压低，“孙德利说，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让他搞垮你的医馆，答应给他五十万。但孙德利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见过一面，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
陆青舟心里一动。
中年男人，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
会是谁？
“唐警官，帮我查一个人。”
“谁？”
“马文才。仁康医药的法人代表，也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前医务科主任。”
“这个人我知道，他不是已经被抓了吗？”
“被抓了？”陆青舟一愣。
“对。昨天刚被抓的，涉嫌行贿、非法经营、雇凶人。据说是被他的同伙供出来的。”
同伙？蛊老已经死了，谁供的他？
“谁供的？”
“一个叫阿七的人。蛊老的徒弟。昨天在临市被抓获，他交代了所有罪行，包括马文才雇蛊老林薇薇的事。”
陆青舟松了一口气。
阿七被抓了，马文才也落网了。蛊老死了。王建国和赵德柱还在看守所里。
江城的敌人，清理得差不多了。
但京城的敌人，还在等着他。
“陆青舟。”林薇薇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这是我爸让人查的，关于王振海的所有资料。你看看。”
陆青舟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厚厚一沓，至少有五十页。
王振海，七十三岁，京城王家第二代家主。王家祖上三代御医，是京城中医界最显赫的家族。王振海三十五岁接任家主，三十八年间，将王家的产业从一家小药铺发展成了年产值百亿的医药帝国。
但王家的财富，不是靠正当经营积累的。
贿赂官员、垄断药材、打压同行、偷税漏税……文件里记录得清清楚楚。
还有更可怕的——人体实验。
王振海在京城郊外有一个秘密基地，专门用来做人体实验。实验对象是那些走投无路的绝症病人，他们被“免费治疗”的幌子骗进去，然后被注射各种未经批准的药物。
有人死了，有人活了。活了的人，成了王家的“成功案例”，用来宣传他们的“神奇疗效”。死了的人，家属拿到一笔封口费，不了了之。
陆青舟看完这些，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这些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发涩。
“每一页都有证据支持。”林薇薇说，“但这些东西，在江城有用，到了京城就没用了。因为王振海在京城的关系网，比你能想象的更深。你拿着这些去举报，还没出京城就被拦下来了。”
“那怎么办？”
“先参加学术会议。在会议上站稳脚跟，赢得中医界的认可。等你有了一定的声望，再动王家。”林薇薇看着他，“这是我爸的原话。”
陆青舟沉默了很久。
“你爸说得对。”他合上文件袋，“但我不会等太久。每多等一天，就多一个人受害。”
林薇薇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陆青舟，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陆青舟一愣。
林薇薇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会说出“喜欢”两个字。
“我是说……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她红着脸补救，“就是你那种……那种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要做正确的事的劲儿。”
“谢谢。”陆青舟笑了，“我也很欣赏你，那种……那种明明关心别人，却偏要说反话的劲儿。”
“谁关心你了！”林薇薇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明天晚上我家有个宴会，你来不来？”
“什么宴会？”
“我爸的一个老朋友从国外回来，是个很厉害的人物。他想见见你。”
“见我？为什么？”
“因为那个老朋友，得了一种怪病，全世界都治不好。”
这正是——
医闹风波一怒平，假病真装两眼明。
千金暗助查真相，冰山再邀宴会行。
下章预告：林家宴会上，陆青舟遇到一个神秘的老者，他得了一种连天眼都看不透的怪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