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用刀面拍着腊肉，姜老头冷汗直冒，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李翠花却死死盯着那堆肉，又想到空荡荡的粮仓，心里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住。她趁着姜老头在院子里发愣，一拍大腿，嚎了一嗓子就往院外冲。
“不行！这子没法过了！我得去公社找公安！哪怕把地皮刮掉一层，我也得把我的粮食找回来！”
姜老头想拦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婆子一阵风似的跑没影了。
姜晚没拦着。她切下一块肉扔给狗蛋，自己扯了把破竹椅，大喇喇地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报公安？去呗。
粮仓是被她连锅端进空间的，别说现在的公安，就是几十年后带高科技仪器来，也别想查出一稻草。
不到半个时辰，李翠花还真把公社的公安领来了。
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推着二八大杠进院，村民们呼啦啦全围在了篱笆墙外头探头探脑。
“同志，就是这儿！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那一满仓的粮食，连个米糠都没给俺们留！”李翠花扯着公安的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年轻点的那位公安姓刘，他挣开李翠花的手，走到粮仓前仔细检查。
门锁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墙壁是夯土的，连个老鼠洞都没有，更别说能让人钻进去的大窟窿了。
刘公安皱起眉，转头看向李翠花和姜老头：“姜大娘，你们家这粮仓，连个缝都没有，锁也是好好的。这不像是有小偷进来过啊。”
李翠花一听，急得直拍大腿：“怎么不像！不是小偷，那粮食还能自己长翅膀飞了不成？！”
姜老头也凑上前，苦着脸帮腔：“公安同志，真没骗你们。那可是我们全家一年的口粮，昨晚睡觉前我还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今早起来就全空了！”
刘公安和同事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事儿邪门。
办案这么多年，什么偷鸡摸狗的没见过？但要想一晚上悄无声息地搬空一整个粮仓，还不留半点脚印和痕迹，本不可能。除非是几十号人一起动手，那动静早把全村吵醒了。
“昨晚你们家里人，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比如车轱辘声，或者狗叫？”刘公安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李翠花和姜老头齐刷刷摇头。
“没啊！睡得死沉死沉的，连个屁都没听见！”李翠花答得理直气壮。
刘公安有些头疼，合上本子：“门锁没坏，没痕迹，没动静。这案子没法查。你们再仔细想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家里人有没有谁对这批粮食动了心思？”
这话一出，李翠花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起来。
得罪人？家里人？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坐在屋檐下看戏的姜晚。
“是她！肯定是她！”李翠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姜晚尖叫起来，“公安同志，就是这个死丫头！她昨晚跟我们闹分家，肯定是她怀恨在心，把粮食全偷走了！”
院外围观的村民顿时一阵哗然，对着姜晚指指点点。
姜晚连眼皮都没抬。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从王老五家顺回来的剔骨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慢条斯理地割下一小块腊肉，塞进狗蛋嘴里，这才拍拍手站起身。
“李翠花，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当公安同志是傻子？”姜晚拎着刀，一步步走到院中央。
刘公安看着姜晚手里明晃晃的刀，下意识摸向腰间，却见姜晚只是将刀随手往旁边的木桩上一劈。
“笃”的一声，刀刃没入木头三分。
“我一个瘦的丫头片子，带着三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娃。”姜晚摊开双手，冷嗤出声，“你告诉我，我怎么在一夜之间，不惊动你们任何人，不破坏门锁，把几百斤粮食搬得一二净？我是会穿墙术，还是会五鬼搬运？”
刘公安上下打量了姜晚几眼。
这姑娘瘦得皮包骨头，风一吹都能刮跑。要说她能搬空粮仓，确实天方夜谭。
“姜大娘，你这纯属胡乱攀咬。”刘公安脸色沉了下来，“办案讲究证据，你不能因为家里闹矛盾，就随便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李翠花急得跳脚：“除了她还能有谁！她今天早上还从王老五那儿抢了肉回来，她现在胆子大得很！”
“那是王老五退的彩礼。”姜晚不紧不慢地接话，“你们收了钱把我卖了，我自己去把东西拿回来，有问题吗？公安同志，要不你们顺便查查这起买卖人口案？”
姜老头一听这话，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捂住李翠花的嘴。
“没……没这回事！家庭，家庭！”姜老头冲着公安赔笑脸，“同志，这粮食的事，您看……”
“没线索，没痕迹，我们只能先记录在案。”刘公安语气严厉，“你们自己也多留意，有情况再来公社汇报。还有，别动不动就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什么五鬼搬运的，再胡说八道，连你们一起带走！”
说罢，两名公安推着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村民们见没热闹可看，也三三两两散了。
李翠花像被抽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我的老天爷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粮食没了，这子没法过了啊！”
姜老头蹲在墙，抱着脑袋唉声叹气，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姜晚拔出木桩上的刀，走到李翠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哭什么？”姜晚用刀背敲了敲旁边的水缸，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翠花止住嚎叫，恶狠狠地瞪着她：“你个丧门星！你还看笑话！”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们。”姜晚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光顾着心疼粮食，你们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李翠花和姜老头同时愣住。
“什么值钱的东西？”李翠花一时没反应过来。
“比如……”姜晚拖长了音调，刀尖指了指正屋的方向，“你们藏在床底下那个旧木箱。又比如，地窖里那些舍不得吃的肉和咸菜。”
这话一出，李翠花和姜老头如遭雷击。
钱票！那可是他们攒了大半辈子的棺材本！
“你……你怎么知道床底下有木箱？！”姜老头声音都在发抖。
姜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翠花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疯了一样冲进正屋。姜老头紧随其后，两条腿直打摆子。
屋里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巨响。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刺破了姜家小院的上空。
“没了！全没了啊啊啊——！”
李翠花抱着一个空荡荡的破木箱冲出屋子，头发散乱，双眼猩红，活像个刚从爬出来的恶鬼。
“钱呢！我的钱呢！我的布票肉票呢！”李翠花把木箱狠狠砸在地上，木板碎裂一地。
姜老头也跌跌撞撞地从地窖爬上来，满脸灰败：“地窖……地窖也空了……”
这一刻，老两口终于意识到，这不是遭了普通的贼，这是被人抄了家啊！
李翠花死死盯住姜晚，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妖孽！”她猛地扑向姜晚，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掐姜晚的脖子，“你把老娘的钱还回来！我了你！”
姜晚侧身一闪，脚尖在李翠花膝盖弯处轻轻一点。
李翠花扑了个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磕得满嘴是血。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姜晚把玩着手里的剔骨刀，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李翠花，“刚才公安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跑来撒泼？”
“就是你！你刚才都说出来了！”李翠花吐出一口血水，歇斯底里地嘶吼。
“我只是猜的。”姜晚蹲下身，凑到李翠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坏事做绝，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叫，懂吗？”
李翠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晚的鼻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你……你……”
她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老婆子！”姜老头扑上去掐人中，乱成一团。
姜晚站直身子，冷眼看着这出闹剧。
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才刚刚敲响锣鼓。
她转过头，看向村口的方向。
算算时间，顾若若这会儿，应该已经把那位公社事请进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