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废弃化工厂的红砖墙，陆渊将那张印着骷髅头的黑色硬卡纸揣进兜里。二十四小时后，东区地下防空洞。
江城的地下排水系统在灵气复苏初年经历过一次大规模扩建，如今成了暗影会最天然的庇护所。陆渊顺着生锈的铁扶手往下走，空气里的气味越来越浑浊。发霉的青苔味、劣质机油的刺鼻味，混杂着各种异能者无法完全收敛的体味，直冲鼻腔。
入口处站着两个守卫。左边那个右臂比左臂粗了整整三圈，血管凸起，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紫红色。这是低阶强化系异能者过度服用劣质基因药剂的典型体征。
陆渊递出那张黑色卡纸。
守卫接过卡纸，放在一台老旧的扫描仪上刷了一下。机器亮起绿灯。守卫把卡纸扔回给陆渊，头都没抬：“进去别惹事，规矩懂吧？”
陆渊没接话，收起卡纸径直走入防空洞深处。
里面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主道两侧摆满了简易的地摊，防空洞顶部悬挂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勉强照亮这片区域。
陆渊在一个售卖异能药剂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摊位上摆着十几管装在防弹玻璃管里的液体。大部分是浑浊的绿色，有几管透着暗红。
“兄弟，看上哪个了？”摊主是个瘦猴般的男人，搓着手凑过来，“D级力量强化液，只要两百万华夏币。保证你喝下去，单手能掀翻一辆越野车。”
陆渊视线落在那管绿色液体上。
他本不需要动用神识，光凭肉眼就能看出这液体里充满了暴躁的杂质。
这是利用低阶觉醒石的边角料，混合某种性化学物质勾兑出来的劣质品。这种药剂对修真者毫无用处，甚至会污染经脉。对于异能者来说，喝下去确实能短暂提升力量。药剂里的狂暴因子会直接破坏服用者的基因链。喝一次，寿命至少缩减三年。
“这东西喝下去，心脏负荷会超出常人五倍，血管壁承受不住直接破裂的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陆渊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瘦猴摊主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推陆渊的肩膀：“你懂个屁！买不起别在这儿捣乱，滚滚滚！”
陆渊肩膀微沉，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避开对方的手，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他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和这些卖假药的浪费时间。
他需要炼丹的器具和药材。
沿着主道走了一百多米，地摊上的物品逐渐变得杂乱。从残缺的冷兵器到不知名异兽的骨骼，应有尽有。
陆渊的脚步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住。
这个摊位连块垫布都没有，各种沾着泥土的破铜烂铁直接堆在地上。摊主是个裹着破棉袄的胖子，正靠在墙打瞌睡。
陆渊蹲下身，在一堆废铁里翻找。
他的手指触碰到一个沾满黑色污垢、只有西瓜大小的青铜物件。
这是一个三足两耳的圆鼎，鼎身布满了裂纹，其中一条裂纹从鼎口一直延伸到鼎足，看着随时会碎成两半。
真元顺着指尖探入鼎身。
陆渊眼皮微抬。
鼎壁内部，刻着极其繁复的纹路。虽然大部分纹路已经被岁月侵蚀，但最核心的一个微型聚灵阵残阵依然保持着基本的回路。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下品法器炼丹炉。只是在地球灵气枯竭的漫长岁月里，它失去了灵气滋养，退化成了这副破烂模样。
“看上什么了？”胖子摊主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陆渊手里拿着那个青铜鼎，又随手捡起旁边一把生锈的砍刀，在手里掂了掂：“这破炉子加上这把刀，多少钱？”
胖子眼珠一转，立刻坐直了身子：“小兄弟好眼光！那可是大灾变前从昆仑山遗迹里挖出来的古董香炉，沾着仙气的！看你顺眼，打包十万拿走！”
陆渊把青铜鼎扔回废铁堆里，站起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胖子急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住陆渊的袖子，“价格好商量！你还个价！”
“五百。”陆渊甩开他的手。
胖子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五百？你打发叫花子呢！这东西光是当废铜卖也不止这个价！”
“这炉子漏底了，裂纹贯穿整个鼎身，装水都漏，除了当夜壶毫无用处。”陆渊指着那条最长的裂纹，“那把刀连刃都没了。五百，多一分我也不要。”
胖子咬了咬牙：“算我今天开张倒霉！两千！少一分你放下东西走人！”
陆渊从口袋里数出二十张红色的华夏币，拍在胖子手里，单手拎起青铜鼎和那把破刀，转身走向对面的药材摊。
药材摊的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
陆渊把青铜鼎放在地上，开始在摊位上挑拣。
“野山参，看芦头只有不到十年；黄精，炮制手法不对，药性流失了一半；当归，存放环境太湿，发霉了。”陆渊一边挑，一边毫不留情地点评。
独眼老板冷哼一声：“嫌不好去天启学院的药房买啊！我这里只有这些便宜货。”
陆渊没理会他的态度，快速挑出几十株品相最差、但勉强保留了一丝药性的草药。
“一共多少？”
“八千。”
陆渊付了钱，将草药全部塞进青铜鼎里。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小兄弟买个破漏香炉，配一堆不入流的草，这是打算熬十全大补汤？”
陆渊转身。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的老头正站在三步之外。正是江城古玩街那个卖给他庚金残片的顾老头。
陆渊眸光微敛，心思电转。
这顾老头不仅出现在暗影黑市，还能一眼看破这破鼎和劣质草药的用途，显然是个懂行的，而且恐怕已经暗中盯了自己一路。
不过，他眼下确实需要一个绝对安全、能屏蔽外界能量探测的地方进行初次炼丹。老城区的四合院人多眼杂，极易暴露，而这老头常年混迹黑市，手里必然掌握着隐秘的渠道。
至于对方是否心怀鬼胎、想人夺宝……陆渊暗自掂量了一下。以自己目前炼气二层的修为，配合手里这把刚买的生锈砍刀，十步之内，取这老头首级的把握至少在九成以上。
既然风险可控，不如顺水推舟，探探底细。
“熬汤需要火候。江城这地方，风太大，容易把火吹灭。”陆渊看着顾老头，抛出一个试探。
顾老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白雾。
“风大好办。老头子我在防空洞最底层有个废弃的仓库。四面墙里掺了绝灵石，外面的风吹不进，里面的气也漏不出。”顾老头拿着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不过，老头子我有个规矩。借我的地方，熬出来的汤，我得先尝一口。”
陆渊盯着顾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
这老头是个聪明人。他没有问陆渊到底要什么，而是直接提出了交易条件。
“可以。”陆渊点头。
一枚初级洗髓丹而已，给这老头一颗也无妨。就当是交个场地费。
顾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痛快！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喧闹的主道，顺着一条没有灯光的岔路往防空洞更深处走去。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空气里的湿度大得能在墙壁上凝结出水珠。
走了大约十分钟，顾老头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他从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捣鼓了半天，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推开。
“到了。”顾老头侧过身，让出通道。
陆渊走进去。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密室。没有窗户，四面墙壁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绝灵石。
这种矿石能吸收并中和一切游离的能量波动。在这个房间里，异能者甚至无法感应到自己体内的异能因子，形同凡人。
但这东西对修真者的真元影响极小。真元是内循环，不依赖外界环境。
“地方不错。”陆渊把青铜鼎放在密室中央的水泥地上。
顾老头拖过一把破木椅子坐下，敲了敲烟袋：“小兄弟，开始吧。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不用觉醒石，光靠几破草就能折腾出名堂的手段。”
陆渊没接话。他盘腿坐在青铜鼎前，右手捏出一个剑指。
他要开始在这个被异能统治的世界里，点燃第一炉修真者的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