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
陆渊闭上眼，将神识完全沉入眼前的青铜鼎中。
鼎壁内部那条贯穿的裂纹，在神识的放大下，宛如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微缩聚灵阵的残纹断断续续，能量回路堵塞严重。
他必须先修复阵法，否则本无法锁住药性。
陆渊并拢食指与中指，一滴液态真元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涌入指尖。
他将指尖点在青铜鼎外壁的裂纹起点。
真元透体而出，化作一丝极其纤细的丝线，钻入鼎壁内部。陆渊控着这丝线，沿着断裂的阵法回路缓慢游走。
遇到堵塞的杂质，真元直接将其绞碎；遇到断裂的节点，真元便化作桥梁，强行将其连接。
坐在几米外的顾老头，原本浑浊的眼睛慢慢睁大。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异能因子的波动。但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破破烂烂的青铜鼎表面，正在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泽。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铜锈，竟然开始成片地剥落。
“这……这是什么能量？”顾老头捏紧了手里的烟袋锅，呼吸变得粗重。
十分钟后，陆渊收回手指。
青铜鼎内部的微缩聚灵阵，被他用真元强行补全了一个最基础的循环。
“勉强能用。”
陆渊低声自语，随后右手手掌平摊，对准青铜鼎的底部。
丹田内，真元气旋加速旋转。
“起。”
陆渊低喝一声。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毫无预兆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直接将青铜鼎的底部包裹。
这火焰没有烟雾，也没有普通火焰那种跳跃的形态。它安静地燃烧着，却散发出一种足以熔化钢铁的恐怖高温。
三昧真火的雏形。炼气期修士唯一能勉强催动的道家真火。
顾老头手里的烟袋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陆渊掌心的那团火。
火系异能者他见过无数个，哪怕是A级火系异能者，释放出的火焰也带有极其狂暴的破坏欲，并且伴随着强烈的元素波动。
但陆渊手里的这团火，稳定得简直不符合常理。它就像是被完全驯服的野兽，只在陆渊指定的区域内释放热量，连密室里的温度都没有升高半分。
陆渊无暇顾及顾老头的震惊。
他左手一挥，将旁边那堆廉价的野山参、黄精和当归，一股脑地投入青铜鼎中。
药材刚一入鼎，就被三昧真火的高温瞬间化为一团团浑浊的药液。
最艰难的一步来了。
这些药材年份太低，杂质极多。陆渊必须用神识将药液中的杂质一点点剥离出来。
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炼气二层的神识，做这种精细活还是太勉强了。
鼎内的药液在神识的控下不断翻滚。一丝丝黑色的杂质被剥离出来，化作黑烟从鼎口飘散。
随着杂质的减少，药液的颜色逐渐从浑浊的黑褐色，变成了透亮的琥珀色。
药香开始在密室里弥漫。
这种香味不同于任何化学药剂的味道。它带着一种草木本源的清香，吸入肺腑，让人全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
顾老头用力吸了两口香气，只觉得体内因为早年强行筑基失败而受损的经脉，竟然传来一阵久违的温热感。
“奇迹……这是奇迹……”顾老头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
防空洞正上方的老城区夜空。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起风了。
方圆十里内，极其稀薄的游离灵气，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疯狂地向着老城区的上空汇聚。
云层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撕扯、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气旋。
气旋中心，隐隐透出五彩的微光。
江城中心区，全球异能联盟华夏区江城分部。
监控大厅内，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整个大厅映照得一片血红。
探员073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死死盯着主屏幕。
屏幕上，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呈现出垂直上升的姿态，直接冲破了探测仪的量程上限。
“报告长官！东区老城区出现异常高能反应！”073对着通讯器大吼，“能量等级无法评估！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元素序列！能量形态……呈现出极其规律的内循环结构！”
分部主管大步冲过来，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脸色铁青。
“这种规模的能量汇聚，只有S级异能者觉醒，或者传说中的上古灵脉出世才会出现！”主管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立刻通知神谕小队！封锁老城区！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同一时间。
暗影会江城总部。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着手里的能量探测盘，指针正疯狂地指向老城区方向。
“通知所有在江城的B级以上手。”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森寒，“老城区有大货。不管是人还是东西，谁能带回来，赏金一个亿。”
各方势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老城区扑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地下五十米的绝灵石密室里，进行着最后的凝丹。
青铜鼎内的琥珀色药液已经浓缩到了极致。
陆渊双手快速结印，打出最后一道收丹诀。
“凝！”
鼎底的三昧真火瞬间熄灭。
青铜鼎内发出一连串“滴溜溜”的脆响，如同珍珠落玉盘。
陆渊一掌拍在鼎身上。
鼎盖飞起。
九颗只有黄豆大小、通体暗褐色、表面带着一圈极淡云纹的丹丸，从鼎内飞射而出。
陆渊早有准备，拿出一个空玻璃瓶，将九颗丹药尽数收入其中。
洗髓丹1.0版，成。
这丹药虽然因为药材劣质，只能算是不入流的次品，但对于现在的地球人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陆渊没有犹豫，直接倒出一颗洗髓丹，扔进自己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直冲丹田。
“轰！”
这股热流在丹田内轰然炸开。庞大的药力化作无数把微小的剔骨刀，顺着经脉冲向全身的骨骼和肌肉。
剧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陆渊的身体猛地弓起，额头青筋暴突。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寸骨骼都在被敲碎，每一条经脉都在被生生撕裂。
这是伐毛洗髓必经的过程。地球这具身体积攒了二十年的杂质，必须被彻底清除。
一层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油腻污垢，从陆渊全身的毛孔中渗出。
顾老头捂住鼻子，连退了好几步，震惊地看着陆渊的变化。
痛楚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当最后一丝杂质被排出体外，陆渊体内的真元气旋突然扩大了一倍。原本只有一滴的液态真元，迅速分裂成三滴，呈品字形在丹田内稳定旋转。
炼气三层！
陆渊睁开眼。
他的瞳孔中没有任何光芒闪过，但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种极其内敛的蜕变。原本略显单薄的身体，此刻充满了一种流畅的爆发力。
他站起身，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外面来人了。”陆渊看了一眼密室的铁门，语气平淡。
炼气三层的神识，已经能穿透绝灵石的阻碍，感知到防空洞上方正有几十股强大的气息在快速近。
顾老头脸色一变，他虽然没有神识，但也知道刚才的动静肯定惹来了烦。
“从通风管道走！”顾老头指着墙角一个生锈的铁栅栏，“那条管道直通江城外的废弃矿井！”
陆渊走过去，单手捏住铁栅栏，轻轻一扯。
精钢铸造的栅栏就像面条一样被他扯了下来。
他将装有八颗洗髓丹的玻璃瓶塞进口袋，单手拎起那个破烂的青铜鼎，钻进了通风管道。
顾老头动作也不慢，像只老耗子一样跟着钻了进去。
两人离开不到三分钟。
“轰！”
密室的铁门被一股狂暴的重力直接轰飞。
几个穿着龙组制服的探员冲了进来。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黑色污垢，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沁人心脾的药香。
探员073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黑色污垢，放在鼻尖闻了闻。
“长官，目标已经逃离。现场残留着极其强烈的基因重组痕迹。”073汇报道。
主管走进来，看着那个被扯开的通风管道，脸色阴沉得可怕。
几十公里外，天启学院预备役基地。
林霜月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老城区方向渐渐散去的五彩云层。
她捂住口。
就在刚才那一刻，她体内失控的S级冰系异能，竟然产生了一种本能的臣服感。就像是遇到了某种在生命层次上完全碾压它的存在。
“到底是什么东西……”林霜月咬着发紫的嘴唇，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