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企业的老总当场拍板,签了第一笔订单,四十万。
钱到账那天,我站在银行门口,给宋婉清打了个电话。
“阿姨,你的三十八万,我下周还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不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淡,但能听出来是高兴的,“你把生意做好比什么都强。”
“行,那利息也算上。”
“你跟我算利息?”
“那你说怎么算?”
她顿了两秒:“请我吃顿饭吧。半年了,你一直吃我做的,该你请一回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单独出去吃饭。
我定了一家本帮菜馆,不贵,但味道正。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长头发放下来,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巧的银耳钉。
进门的时候服务员叫了声“姐”,她抿着嘴没解释。
饭吃到一半,她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
“陈雨?”我问。
她捏着手机,半天才说:“赵远让她把名下那套老房子过户给他,说是拿去做抵押贷款。”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行。她骂了我一顿,说我不懂做生意,说赵远马上就有一笔大钱要进来,到时候十倍还她。”
“然后呢?”
“她挂了我电话。”
饭桌上安静了。
我看着对面的女人。
她低着头,筷子夹着一块鱼肉,但不往嘴里送。
我注意到她握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阿姨。”
“嗯?”
“管不了的事,就别管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掉下来。
“她是我女儿。”
“我知道。”我说,“但她已经三十岁了。有些弯路她非走不可,你拦不住。”
她看了我几秒钟,忽然说了一句不相的话:“林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成了?”
“被生活锤的。”
她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微微舒展。然后想起了什么,笑容收了回去。
“以后别叫我阿姨了。”
“那叫什么?”
“叫名字。你都叫了半年阿姨了,外面人听着还以为我五十多了。”
我看着她的脸。
灯光暖黄,映在她的皮肤上。
四十三岁,保养得好。不是那种刻意的精致,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净。
“婉清姐。”我试了一下。
她瞪了我一眼:“叫姐?”
“那叫什么?婉清?”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随你。”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她不再每天来送饭了。但换成了每周一起吃两三次饭,有时候是我请她,有时候是她做好了菜让我过去。她一个人住,一百二十平的房子空空荡荡的,我去了之后,房子里总算有了点人气。
她会问我公司的事,听不懂的地方就皱着眉反复问。
有一回我讲到供应链被人卡脖子,气得拍了一下桌子,她也跟着急,帮我出了一堆不靠谱的主意。
后来那个问题是我自己解决的,但她出主意的时候那副认真的样子,我一直记得。
半年后,公司拿到了第一笔风投,五百万。
又过了半年,第二轮融资,两千万。
我从出租屋搬进了江景公寓,公司从三个人变成了三十个人。我把三十八万连本带利还给了宋婉清,她收了,转头又买了一车补品送到公司。前台的小姑娘偷偷问我:“林总,那个漂亮阿姨是你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