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吃这个？”
“凑合呗。”
她没有再说什么，走到桌边坐下来。
我把保温袋打开，排骨汤还是热的。
她的手艺很好，我以前过年去陈雨家吃饭的时候尝过。
她看我喝汤，半天不说话，忽然冒了一句：“陈雨跟赵远去了深圳，说要定居在那边。”
我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她没跟我说。”
“她不会跟你说。”宋婉清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她从小就这样，得到手的东西从来不珍惜，没得到的才觉着好。我把她惯坏了。”
我没接话。
她又说：“赵远这个人，我越看越不对劲。他说他是做的，但我查过，他名下没有任何注册公司。我跟陈雨提过，她说我多管闲事。”
我放下勺子看着她。
灯光照在她脸上，那种别扭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露出了底下的疲惫和担忧。
她不是来跟我道歉的，也不只是来送汤的。她是在害怕。
害怕女儿被骗，又拉不住，只能来找一个已经被甩掉的前女婿倒苦水。
“阿姨，”我说，“你拦不住她的。”
她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忍住了，站起来说：“汤喝完把保温桶放门口，我明天来拿。”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背对着我说：“林锋，你……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走了。
我把门关上，回到桌前，汤已经不太烫了。我端起来一口喝完。
第二天晚上，她又来了。这次带的是红烧肉。
第三天，糖醋鱼。
第四天，她来的时候看到我桌上堆了一摞打印出来的商业计划书，多嘴问了一句。
我随口讲了几句的事，她听了之后一声不吭，坐着想了很久。
第五天，她来的时候带了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不多，三十八万。你要是真想做那个，拿去用。”
我看着那张卡，没伸手。
“阿姨，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她把卡放在桌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我看了你的计划书，虽然不懂技术，但我看得出来你是认真的。而且你比赵远靠谱一万倍。这钱你拿着，就当我。亏了不用还。”
我盯着那张银行卡看了很久。
“你不怕我也是骗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和陈雨不一样，陈雨笑的时候有一种精心修饰过的甜，宋婉清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不经意间就露出了真实的自己。
“你要是骗子，你早就跟陈雨要那套房了，还用得着住这种地方？”
那天晚上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床边想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拿起了那张卡。
3
之后半年发生的事，像按了加速键。
三十八万不算多，但足够我把第一版样品做出来。
我找了两个以前的同事，三个人挤在另一间出租屋里，没没夜地了四个月，烧掉了二十万，做出了一个工业自动化控制模块的样品。
然后是跑客户。
没人脉，没资源，我一家一家地敲门。
前三个月被拒绝了四十多次。第四个月，一家本地的中型制造企业愿意试用。
效果比我预期的好。
良品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二，人工成本降了将近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