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U盘取出来,捏在指尖,犹豫了零点五秒。
然后我做了一件违反清渡章程的事:我把U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放进去的那一刻,我用手机拍了一张尸体的全景照片。曝光很短,快门声被冷藏柜压缩机的运转声完全覆盖。
拍完,我开始清理。
太平间冷藏室的地面是水磨石,毛细孔极小,液体残留容易处理。真正的难点在于:这里有医院的内部监控。
通常,A级任务的客户会提前处理监控。但我还是检查了一遍。
冷藏室门口上方有一个半球形摄像头,状态指示灯是灭的。已被关闭。
走廊里的三个摄像头,我来的路上看过,也是灭的。
整条路线被清空了。客户的手伸得很长。
能在凌晨一点钟关闭附院住院部整条走廊监控的人,在这座医院里不超过三个。
院长,不管后勤。
副院长,钟鹤山,分管后勤和基建。
代号”青山”。
青——山。
钟鹤——山。
我用溶剂擦掉最后一处地面痕迹,站起来时膝盖又响了一声。
冷藏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五十出头,深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上有一股雪松味的香水——白天在走廊里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钟鹤山。
他看了我一眼。
准确地说,他看了我的防护面罩一眼,没看到脸。
“清理完了?”
“完了。运输组的人还有八分钟到。”
“嗯。”他往冷藏室里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得让人想到他在晨会上点评手术报告时的样子,”柜子里的归档记录也一起处理掉。编号C-0318。”
C-0318。我妈的尸检档案编号。我妈被推进冷藏柜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编号。
“好。”我说。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笃笃笃,节奏稳定,不快不慢。经过我身边时,他的大衣衣摆扫过我的工具箱。
没有停顿。
他不认识我。白天在走廊里擦肩过一百次,他从来没有低头看过那个蹲在地上擦地板的实习生。
我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摘下面罩。
冷空气打在脸上,刺得眼眶发酸。
我拉开第三格冷藏柜。陆峥的身体需要重新归位,等运输组来做后续。归位之前,我检查了他的右手。
指甲缝里有一小片纤维——深灰色羊绒。和钟鹤山的大衣材质一模一样。
我用镊子取下来,封进微型样本袋。
这不会出现在任何警方实验室里。但它会安安静静地待在我的口袋里,和那个U盘做邻居。
十二年前你签了我妈的死亡证明。今天你又签了一个人的。
你的笔迹,我会一笔一笔地给你擦净。等你发现的时候,纸上一个字都不会剩。
【第五章】
U盘里的东西比我预期的多。
陆峥是个谨慎的人。他没有把文件散放在目录里,而是用三层加密嵌套在一个伪装成系统更新志的文件夹中。密码是一段医学拉丁文——”primum non nocere”——首先,不要造成伤害。
我花了整个周末破解。
核心文件是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记录,时间跨度从2016年到2023年。附院神经外科和泌尿外科在七年间进行了二十三例”非常规器官摘取手术”,供体来源标注为”脑死亡捐献”,但陆峥在每一例旁边都用红字批注了真实情况:十四例供体在摘取时仍有自主脑电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