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听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我只知道。
从今天起。
我再也没有家了。
08
我们被带到了一家医院。
外婆还在这里的病房里休息,有专门的护士照看着。
外公不放心,先过去看了一眼。
李锐警官则把我,带到了一个独立的,安静的房间里。
弟弟沈屹被另一个温柔的女警官,带去旁边的休息室了。
那里有玩具,有零食,暂时把他和这残酷的现实,隔离开来。
房间里,只有我和李锐两个人。
他没有穿警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亲切。
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推到我面前。
“别怕,小洲。”
他说,声音很柔和。
“我只是想,听你聊一聊。”
“把你记得的,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李叔叔,好吗?”
我捧着那杯温水,掌心传来暖意。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是在录口供。
是为我妈妈讨回公道的,最重要的一步。
我没有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个十岁孩子该有的脆弱。
我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的情绪,也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五年前,我五岁。”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打着雷。”
“我半夜口渴,起来喝水,看到妈妈和他在客厅吵架。”
“妈妈说,要带我们走,要离婚。”
“他不肯。”
“他掐着妈妈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
“他的眼神,很可怕。”
“我吓得躲回了房间。”
“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
“第二天醒来,妈妈就不见了。”
李锐警官一直在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飞快地记录着。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喝了一口水,继续说。
“从那以后,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得很爱妈妈,很想妈妈。”
“但是,每当我做噩梦,梦到那个下雨的晚上时。”
“他就会给我一杯热牛。”
“他说,喝了就能睡个好觉。”
“那牛很甜,但我每次喝完,第二天都会头痛,并且忘记自己做了什么梦。”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永远都想不起来。”
“但他不知道,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忘不掉的。”
我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李锐。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掩饰的愤怒。
一个父亲,竟然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用这样的手段。
这已经,超出了人性的范畴。
“那个旧手机,是妈妈留给我的。”
“她偷偷藏在我的床垫下面,告诉过我,如果她不在了,就打上面的电话。”
“上面,只有外婆的号码。”
“我一直没有机会用。”
“直到今天,弟弟抠开了那面墙。”
“我看到了那只高跟鞋。”
“我就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我说完了。
把这五年来,所有的碎片,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恐惧,都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血淋淋的真相。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李锐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