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小脸上还带着泪痕,眉头紧紧地皱着,睡得极不安稳。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用生命去保护的弟弟。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孤儿了。
一个人犯的儿子。
一个被害者的儿子。
我不知道,这个身份,会伴随我们多久。
又会给我们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影响。
但我知道,我们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人。
我们这栋楼,对面的楼,楼下的空地上,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他们都在抬头,看着我们家的窗户。
脸上,是同一种表情。
震惊,好奇,恐惧,还有……兴奋。
是的,兴奋。
别人的悲剧,总是最好的谈资。
我看到了人群中的王阿姨。
她正和一个相熟的邻居,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脸上,是那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激动。
她再也不是那个,夸赞沈浩是“情种”的,慈祥的邻家阿姨了。
她现在,是这个悲剧的,第一线见证者。
是这个谈资的,最佳传播者。
我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楼下那些,一张张陌生的,又熟悉的面孔。
五年来。
他们所有的人,都是沈浩那场完美表演的,忠实观众。
他们为他的“深情”而感动。
为他的“不幸”而惋惜。
他们用同情的目光,编织了一件华丽的外衣,披在了那个恶魔的身上。
现在,戏演完了。
主角,露出了他最狰狞的本来面目。
而他们这些观众,没有一个人,感到愧疚。
他们只觉得,自己看了一场,无比精彩,无比的大戏。
人性,有时候,就是这么凉薄。
不知过了多久。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李锐警官。
他身后,还跟着外公。
外公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小洲。”
他走到我身边,声音沙哑得厉害。
“都处理好了。”
“我们……回家。”
回家。
一个多么温暖,又多么奢侈的词。
我点了点头。
李锐警官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了还在熟睡的沈屹。
外公牵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老,很,布满了厚厚的茧子。
却很温暖。
很有力。
当我们走出这个,囚禁了我们十年的牢笼时。
楼道里,站满了警察。
楼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闪烁的闪光灯。
记者也来了。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出来了!孩子出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瞬间,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我们。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密集地响起。
“小朋友,请问墙里面的是你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爸爸的秘密的?”
“他对你们好吗?他打过你们吗?”
无数个问题,像刀子一样,向我飞来。
外公把我紧紧地护在怀里,用他瘦弱的身体,为我挡住那一片闪光灯的海洋。
李锐警官和他的同事,组成了一道人墙,艰难地,为我们开出一条路。
我把脸,深深地埋进外公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