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终于清净了，赵家人被带走时的动静，比过年年猪那一嗓子还要凄厉几分。
苏晚晴没那闲工夫去派出所看戏。
天大地大，肚皮最大。她转身进了灶房，意念微动，手心里多了一块莹润如玉的板油。
这年头，稍微带点荤腥的菜都能让人眼珠子发绿，更别提这种能熬出大油的肥膘。
铁锅烧热，不放一滴水。白花花的猪油块滑进锅底。
“刺啦——”
热锅遇冷油，声音清脆悦耳。
紧接着，一股厚重、蛮横的油脂香气，像是长了脚，不管不顾地往人鼻孔里钻。
那是属于动物油脂最原始的诱惑。在这个肚子里普遍没油水的年代，这味道简直是在犯罪，勾魂摄魄。
苏晚晴动作麻利，刚蒸好的热米饭倒进锅里，快速翻炒，让每一粒米都被晶莹的油脂裹满。
再淋上一圈酱油，高温激发出酱香，混合着猪油的醇厚，瞬间在狭小的灶房里炸开。
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齐活。
苏晚晴端着两个大海碗走出来。
陆怀安正蹲在门槛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生锈的剪刀。
小身板绷得紧紧的，像只护食又炸毛的小狼狗，盯着院门的方向。
“别看了。”苏晚晴把碗往那一放，磕出清脆的响声。
“赵家那几块料，进了派出所不死也得脱层皮，一时半会回不来。”
她也不管孩子听没听进去，自己先坐下。
“吃饭。”
陆怀安鼻子抽动了一下，太香了。
那股子香味太霸道，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让本来就空瘪的胃囊瞬间痉挛起来，发出响亮的抗议。
但他没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晚晴，甚至还往后缩了缩。“你是想把我喂饱了……”稚嫩的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阴鸷。“好按斤卖个高价？”
苏晚晴刚扒了一口饭，腮帮子鼓鼓的，差点没被这话噎死。
她咽下嘴里油润咸香的米饭，拿着筷子头，“咚”地一声，敲在陆怀安的脑门上，不重，但很响。“想什么美事呢？”苏晚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这豆芽菜。“就你这二两排骨，卖给收破烂的都嫌硌手，还想卖个好价钱？”
“赶紧吃，冷了猪油一凝，糊嗓子。”陆怀安捂着额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不疼？
以前这个女人动手，哪次不是要把他往死里打？
这次，竟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他低头，大海碗里，米饭粒粒分明，裹着酱色的油光，葱花翠绿欲滴，冒着滚滚热气。这是猪油拌饭，只有过年才能尝一口的饭。肚子里的馋虫彻底造了反，理智全线。管他是不是断头饭！毒死也比饿死强！他猛地抓起筷子，埋头苦，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拼命进食的小仓鼠。只是那双眼睛，还时不时透过饭碗的边缘，警惕地扫一眼苏晚晴。院墙内，吃得热火朝天。院墙外，却是炸了锅。那股子猪油拌饭的香味太具穿透力，顺着破窗户缝，飘得到处都是。隔壁李家，小孙子手里正捏着半个黑乎乎的窝窝头，闻到这味儿，嘴一撇，“哇”地一声就嚎开了。“！我要吃肉！隔壁吃肉！我也要！”李大妈气得脸皮直抽抽，一边哄孙子，一边往苏家这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断头饭你懂不懂！”“我不听！我不听！我就要吃肉！我就要吃肉！”李大妈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嗓门跟旁边的邻居嘀咕。
“听说了吗？那苏晚晴是为了吞陆沉洲的抚恤金才演的戏。”
“我也觉得不对劲。”旁边的王婶接茬，“你看她刚才护房子那凶样，转头又给孩子做这么好的饭？指定有鬼。”
“这叫‘欲擒故纵’！”李大妈说得唾沫横飞，仿佛亲眼所见。
“先把房子保住，再把那没爹的娃哄住。等大家都不注意了，把那娃往那山沟沟里一卖……”
“房子归她，抚恤金归她，还能赚笔卖孩子的钱！这女人，心比煤球还黑！”
“真的假的？卖孩子？”
“咋没有？我娘家那边就有这种，养肥了才好出手，不然看着跟个病秧子似的，谁买？”
谣言这东西，从来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点恶意，再加上一点嫉妒，就能长出翅膀。
张翠兰本来因为得了八个鸡蛋，想帮着说两句好话，可一听这阵仗，大家伙都群情激奋的，她也只能缩了脖子。
只敢小声嘀咕一句：“那鸡蛋……倒是挺新鲜的。”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苏晚晴脑海中清脆响起。
【叮！检测到社区舆论环境极度恶劣，触发任务‘谣言粉碎机’。】
【任务描述：大院八卦传播速度堪比5G。请宿主在半天内扭转舆论风向，粉碎‘人贩子后妈’谣言，树立‘贤妻良母’初级形象。】
【任务奖励：五花肉一斤，精面粉五斤，社区声望+10。】
五花肉！
苏晚晴的筷子顿住了。
在这个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肉的年代，一斤五花肉，那是能救命的硬通货。
她把碗底最后几粒米饭扒得净净，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然后，优雅地抹了抹嘴上的油光。
“安安。”她喊了一声。
正把脸埋在碗里舔碗底的陆怀安浑身一僵，警惕地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粒酱油色的米饭。
“吃饱了吗？”苏晚晴看着他，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吃饱了，咱们去门口演场大戏。”
“演戏？”陆怀安皱眉，手里抓紧了筷子。
“对。”苏晚晴站起身，径直走向那堆杂物。她翻出陆沉洲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又从窗台上摸起那把生锈的剪刀。“有人说我是把你养肥了去卖。”她手指勾着军装，咔嚓空剪了一记剪刀，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既然他们这么爱编故事。”
“咱们就出去告诉告诉他们，陆家的人，到底是什么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