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云城东郊,苏家炼器坊。
李乾安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涔涔。
他梦见了血。无尽的鲜血汇聚成河,在黑暗中翻涌奔腾。河中漂浮着无数张脸,有老的,有少的,有陌生的,有……熟悉的。那些脸都在看着他,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
最可怕的是,他在那些脸中看到了自己。
“呼……呼……”
李乾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腔里心脏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脑海中还残留着梦境的碎片,那些扭曲的面孔挥之不去。
“不就是个梦吗……”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但他的阴阳眼却不这么认为。
自从觉醒之后,李乾安就发现自己的直觉变得异常敏锐。有时候,危险来临之前,他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就像现在。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朝炼器坊外围看去。
然后,他看到了。
在炼器坊外围的阴影中,有十几道淡淡的血色气息正在缓缓移动。那些气息浓郁而阴冷,像是腐烂的血肉中散发的恶臭,让人作呕。
李乾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血河宗!
他认得这种气息。上次在萧家祖宅,他就感受过这股令人窒息的邪恶力量。
血河宗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李乾安翻身下床,鞋都顾不上穿好,就朝隔壁房间跑去。
“萧倩!苏妍!起来!”
他用力敲打着房门,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却急切得吓人。
萧倩是第一个开门的。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睡裙,长发披散在肩头,脸色依然苍白。但她的眼神却清醒得很——显然,她也没睡好。
“怎么了?”
“血河宗的人来了。”李乾安压低声音,“在外面,至少十几个人,把炼器坊围住了。”
萧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不知道,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李乾安朝苏妍的房间方向看了一眼,“苏妍呢?”
话音刚落,苏妍的房门就“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我听到了。”
苏妍穿着一件宽松的工装背心,露出两条修长的手臂。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眼神锐利如刀。
“我在睡梦中感应到了血煞之气的波动。”她快速说道,“是血河宗的人。”
“你能确定?”
“我在炼器的时候接触过他们的材料。”苏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帮渣滓的血,脏得很,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萧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原本以为苏妍只是个炼器的天才,没想到在战斗方面也这么警觉。
“别愣着了。”苏妍朝外面走去,“跟我来,炼器坊有防御阵法。血河宗想进来,没那么容易。”
三人快步穿过走廊,来到炼器坊的核心区域。
这是一间巨大的锻造室,中央矗立着一座三米高的熔炉。熔炉里的火焰虽然已经熄灭,但炉壁上刻着的符文依然泛着淡淡的灵光。
苏妍走到熔炉旁边,伸手在炉壁上按了几下。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整个炼器坊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紧接着,一道道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光罩,将整座炼器坊笼罩其中。
“隐匿阵和防护阵。”苏妍拍了拍手,“我花了三年时间布置的。外面的那帮家伙想进来,除非把整个炼器坊夷为平地。”
话音刚落,炼器坊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血河宗办事,识相的就乖乖出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别让我们进去,把你们一个个剥皮抽筋!”
李乾安透过窗户朝外看去。
只见炼器坊外围的黑影已经不再隐藏,二十几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人影正从阴影中走出。他们的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手中持着各种武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出来了,出来了!”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
李乾安认得他。
上次在萧家祖宅,这个男人就站在血河宗的人群中——血河宗左护法,血影。
血影的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容,目光越过防护阵,直直地看向室内的三人。
“李乾安。”他的声音沙哑而阴冷,“我们终于见面了。”
李乾安眯起眼睛:“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血影的笑容更深了,“李氏血脉的传承者,玄门正统的继承人。你以为你那点小秘密,能瞒得过谁?”
李乾安的心猛地一沉。
李氏血脉?玄门正统?
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那枚铜钱——那枚他随身带了十几年的铜钱。
铜钱在口袋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没时间跟你废话。”血影抬起手,一道浓郁的血煞之气在他掌心凝聚,“乖乖跟我们走,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的。否则——”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血河宗弟子同时举起手中的法器。
“如果不然,我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动手!”
血影话音落下,二十几个血河宗弟子同时出手。
一道道血红色的光芒朝防护阵轰去,像是密集的炮弹。每一道光芒都蕴含着浓郁的煞气,足以腐蚀钢铁。
“砰砰砰——”
防护阵剧烈震动,金色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
“这帮!”苏妍的脸色微变,“他们是想用人海战术耗尽阵法的能量!”
“能撑多久?”李乾安问道。
“如果只是他们,撑到天亮没问题。但如果血影亲自出手……”苏妍咬了咬牙,“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萧倩忽然开口。
她从袖中取出几枚符箓,眼神冰冷:“我在萧家被困了二十三年,学了不少东西。”
李乾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看来今晚要大开戒了。”
他伸出手,从怀中掏出一叠符纸。
虽然昨晚用掉了不少,但老祖传承给他的知识让他明白——符纸是消耗品,但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和正确的方法,他随时可以补充。
只是现在没那个时间罢了。
“萧倩,你负责控制煞体,别让它失控。”他快速说道,“苏妍,你对这里最熟悉,用炼器工具作战。我来定位他们的弱点。”
萧倩点点头:“明白。”
苏妍则嘿嘿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把短柄锻锤:“早就想试试了。”
三人分站三个方位,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站位。
防护阵终于在血河宗弟子的狂轰滥炸下出现了裂痕。
“轰——”
一道血光穿透裂痕,朝室内射来。
“来了!”李乾安大喝一声,阴阳眼瞬间开启。
他的瞳孔中闪烁着淡淡的金光,将血河宗弟子的身影看得清清楚楚——每一个人的气血流向、每一个人的弱点位置,全都清晰无比。
“左边三个,口!”他抬手就是三张驱邪符。
符纸化作金光,精准地击中了那三个弟子的口。
“噗噗噗——”
三人同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朝后倒去。
与此同时,萧倩也动了。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的长剑——那是她从萧家带出来的镇煞剑,专门用来对付邪祟。
“右前方,七点钟位置,咽喉!”
李乾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倩身形一闪,长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刺向那个位置。
“嘶——”
一个血河宗弟子捂着自己的喉咙倒下,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女人,出手竟然这么狠辣。
苏妍也没闲着。
她手中的锻锤虽然短小精悍,但挥动起来却虎虎生风。每一锤落下,都带着炽热的灵力波动,将靠近的血河宗弟子砸得东倒西歪。
“嘿!”她一锤砸飞一个敌人,咧嘴笑道,“老娘三年没打架了,手都生了!”
“你确定是手生?”李乾安忍不住吐槽,“我看你是生猛得很。”
“少废话!”萧倩冷声打断,“后面又来了一波!”
李乾安回头一看,果然又有十几个血河宗弟子从另一个方向涌来。
“血影呢?”他问道,“他怎么不出手?”
话音刚落,一道血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三人面前。
血影不知何时已经穿透了防护阵,站到了锻造室的中央。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抹阴森的笑容,但眼神却冰冷得像是看着三具尸体。
“三个小娃娃,还挺能打的。”他缓缓开口,“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抬起手,一道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血煞之气在他掌心凝聚。
那血煞之气比血河宗弟子们的强大十倍、百倍,光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血煞大手印!”
血影一掌拍出,巨大的血色掌印朝三人轰去。
李乾安的脸色大变。
他用阴阳眼看得清清楚楚——这一掌的威力足以将整个锻造室夷为平地。他们三个的实力加起来,也不是这一掌的对手!
“快躲——”
话还没说完,萧倩却猛地站了出来。
她的眼神变得漆黑如墨,体内的煞气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黑色的气息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在三人面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屏障。
“煞体……爆发?!”
血影的眼睛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能爆发到这个程度!”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兴奋的笑容,“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血色掌印轰在黑色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整个炼器坊都在剧烈震动,像是要崩塌一般。
萧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摇摇欲坠。
“萧倩!”李乾安大喊一声,一把扶住她。
萧倩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却依然倔强:“我没事……还能撑……”
“你都这样了还撑什么撑!”李乾安急道。
“她的煞体失控了。”血影缓缓朝他们走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如果不及时疏导,她会爆体而亡。”
“你——”
“别急,我本来就没打算她。”血影舔了舔嘴唇,“煞体可是好东西,留着有大用。”
他的目光转向李乾安:“当然,你也有大用。”
“找我什么事?”李乾安强作镇定。
“李氏血脉。”血影一字一顿,“你以为你真的只是个摆地摊的孤儿?”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你身上流淌着李氏的血——那是曾经镇压我们血河宗的玄门正统!你体内封印着的东西,连我们宗主都垂涎三尺!”
李乾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体内封印着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铜钱。
就在这时,铜钱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叮——”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铜钱中射出,将整个锻造室照得如同白昼。
血影的脸色瞬间大变。
“这是——李氏祖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