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沈令仪没有再被提审。
第五天,萧衍也没有再来。
大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惨叫声提醒她,这里还在运转,还有人正在承受她想象不到的痛苦。
沈令仪开始做一件事——回忆。
不是回忆沈令仪的人生,而是回忆那些梦。
那些关于手术台、无影灯、监护仪的梦。
她以前觉得那是病,是邪祟,是老天爷跟她开的玩笑。但现在,在暗无天的牢房里,在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绝境中,那些梦反而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因为在那些梦里,她不是任人宰割的沈家大小姐。
她是握着刀的那个人。
她是掌控生死的那个人。
她是在所有人惊慌失措时,唯一能保持冷静的那个人。
沈令仪闭上眼睛,让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过。
手术室。无影灯。绿色的手术服。橡胶手套。柳叶刀。止血钳。持针器。缝线。
消毒水的味道。血液的铁锈味。电刀烧灼组织的焦糊味。
监护仪的嘀嘀声。机的呼呼声。护士递器械时金属碰撞的清脆声。
“林医生,血压稳住了。”
“林医生,心率恢复正常。”
“林医生,手术很成功。”
林医生。
谁是林医生?
沈令仪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如擂鼓。
林。
那个名字,那个面孔,那双有薄茧的手——是她。是另一个她。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她。
沈令仪按住口,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因为如果再想下去,她就要开始思考一个可怕的问题——如果那些梦是真的,那她到底是谁?沈令仪?还是那个叫“林”的女人?
她是真的穿越了时空,还是疯了?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牢房角落里那本旧书上——那是她让狱卒帮忙找来的,一本破旧的《本草纲目》,纸张发黄,边角卷曲,有些页面还被虫蛀了。
她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读。
不是消磨时间,是在学东西。
那些药名、药性、配伍禁忌,她以前只是读过,觉得有趣。但现在,她开始真正理解它们——不是作为文字,而是作为可以救命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但她知道,这些知识,迟早用得上。
第九天,沈令仪在牢里接诊了第一个病人。
不是正式的接诊——是一个狱卒,捂着肚子蹲在甬道里,脸色煞白,满头冷汗。
沈令仪隔着铁栏看了他一眼,说:“你是吃坏了东西,肠绞痛。用艾叶三钱、生姜五片,煎水热服,半个时辰就好。”
狱卒抬头看她,半信半疑。
“信不信由你。”沈令仪低下头,继续看书。
半个时辰后,那个狱卒回来了,脸色好了很多,手里端着一碗热粥和两个白面馒头。
“沈姑娘,”他把食物从铁栏缝隙里塞进来,“这是小的自己掏钱买的,姑娘将就着吃。”
沈令仪接过碗,看了他一眼:“谢谢。你叫什么?”
“小的叫王七。”
“王七,你帮我去跟萧大人说一声,我想见我弟弟。”
王七面露难色:“姑娘,萧大人这几天不在苏州。”
“去哪了?”
“小的不知道。只知道走得很急,好像是京城来了人。”
京城来了人。
沈令仪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萧衍不在苏州,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是,没有人提审她了。坏消息是,没有人能阻止事情向更坏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