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江南虐缘》这部小说中的主要人物设定非常饱满丰富,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和魅力,小说作者为糖糖者,小说无错无删减,放心冲就完事了,小说已更新了135845字,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江南虐缘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怀远招了。
这个消息像淬了冰的瘟疫,顺着大牢湿的石缝钻进来,瞬间蔓延到每个角落。狱卒们提着锈迹斑斑的铁链,脚步匆匆间凑在一起咬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有细碎的字句飘进囚室;值守的锦衣卫腰佩长刀,面色凝重地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往沈令仪所在的方向瞟;隔壁囚室的囚犯们扒着铁栏,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各异的情绪,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探头探脑,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每个人看沈令仪的眼神都变了。有藏不住的怜悯,像看着一朵即将凋零的名花,惋惜又无奈;有探究的好奇,想看看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沈家大小姐,在父亲招供后会是何种模样;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看着昔高高在上的人跌落泥潭,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快意。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沈令仪身上,她却浑然不觉。
沈令仪靠着冰冷的铁栏坐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她双手环抱着膝盖,指尖深深嵌进布料里,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尊静止的石像,一动不动。
她不信。
不是自欺欺人地不愿意信,是打心底里不相信。父亲沈怀远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他常年穿着锦缎长衫,面容温和,待人体贴,却在触及沈家安危时,眼底会泛起不容置喙的坚定。他不是硬骨头吗?不,他是硬骨头,只是他的硬,从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的信念慷慨赴死,他的软肋,从来都是沈家,是她和弟弟沈昭,是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忠心耿耿几十年的老伙计。
沈令仪的指尖微微颤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幼时父亲牵着她的手逛灯会,把她举过头顶看烟花;弟弟沈昭调皮闯祸,父亲故作严厉地训斥,转头却又偷偷给弟弟塞糖;家族遇到难关,父亲彻夜不眠,在书房里反复思索对策,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这样一个把家人看得比自己命还重的人,如果真的招了,只有一种可能——他撑不住了,那酷刑太过残忍,磨尽了他所有的坚持。
或者,有人拿她和沈昭他。这个念头一出,沈令仪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昨夜,审讯室传来的惨叫声穿透厚重的石壁,断断续续,撕心裂肺,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她的心上,让她整夜辗转难眠,此刻回想起来,胃里还是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出来。她不敢去想,父亲在审讯室里承受了怎样的折磨。
“沈大小姐。”
清冷的声音在囚室门口响起,打破了死寂。沈令仪抬起头,才发现萧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铁栏外。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的锦衣卫官服,衣料平整,却掩不住周身的疲惫。一夜之间,他似乎也瘦了些,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像是熬了几个通宵,下颌的线条更加锋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削薄了,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但他依旧站得笔直,脊背如松,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深水,仿佛昨夜的喧嚣、今的惊变,都与他无关。
“你父亲招了。”他开口,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说着,便将一沓折得整齐的纸从铁栏缝隙里塞进来,“供词在此,你可以看看。”
沈令仪的目光落在那沓纸上,纸张边缘有些粗糙,上面印着官府的印记,她却没有伸手去接,指尖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腹几乎要被磨破。她怕,怕自己一眼看过去,所有的侥幸都会化为泡影,怕父亲的字迹真的出现在上面,怕那些不堪的罪名,真的被父亲一一承认。
“你看不看都一样。”萧衍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没有强求,只是将供词轻轻放在地上,纸张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你父亲交代了账本藏匿的地点、与倭寇来往的时间、以及——”
他顿了顿,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沈令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以及什么?”
“以及,”萧衍抬眼,目光直直地落在沈令仪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你的真实身份。”
沈令仪的心猛地揪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怔怔地看着萧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什么身份?”
“你不是沈怀远的亲生女儿。”
石室里瞬间陷入死寂,连外面狱卒的脚步声都仿佛消失了。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压在沈令仪的口,让她几乎窒息。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萧衍的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然后,沈令仪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或许是荒谬,或许是绝望,或许是一种极致的崩溃。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涩、沙哑,像生锈的铁器在粗糙的石头上摩擦,刺耳又悲凉。她笑得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她笑得那么大声,那么绝望,连萧衍都忍不住皱起了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大人,”她终于止住了笑,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崩溃,“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由你。”萧衍的语气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这份供词,到了刑部就是铁证。你父亲亲笔画押,按了手印,谁也翻不了。”
“我要见他。”沈令仪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铁栏前,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铁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铁柱的纹路里,“让我见他,我要亲自问他。”
“不行。”萧衍的回答脆而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一眼就行。”沈令仪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眼底满是恳求,“我就看他一眼,确认他还活着,就够了。”
“不行。”萧衍依旧摇头,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萧衍!”沈令仪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尖锐得刺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绝望、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倔强,“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他是我父亲啊!”
萧衍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见他,能怎样?”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让他再被提审一次?让他在你面前再受一次刑?沈令仪,你以为你见了你父亲,能救他?能改变什么?”
沈令仪的手在发抖,冰冷的铁柱透过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可她却没有松开,死死地攥着,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了回去。
“至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让他知道他女儿还活着,让他知道,我没有怪他。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他。”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沈令仪以为他会再次拒绝。囚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外面的喧嚣仿佛都与这里隔绝。他看着沈令仪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倔强而脆弱的模样,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我会帮你传话。”他说完,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转身,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墨香,和满地的寂静。
沈令仪靠着铁栏,缓缓滑坐到地上,闭上眼睛。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滑落,却被她悄悄拭去。
她没有哭。
不能哭。
父亲还在,弟弟还在,她必须撑下去。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未来有多艰难,她都要活下去,查清一切,救出父亲和弟弟,守住沈家最后的希望。冰冷的地面透过衣衫传来寒意,却冻不住她心底那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