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门又响了。
小姨来了。
跟昨天在店里判若两人。眼睛肿着,素颜,穿了件起球的旧T恤,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妈,嘴唇一抖。
“姐……”
一个字就哭了。
“我昨晚一夜没合眼。我想了一整晚,是不是这几年给你添麻烦了?如果是的话……我把店关了,东西搬走,你们要多少钱我想办法……”
二姨过去扶住她:”你看看人成什么样了。”
大舅回过头来盯着我。
“你看见了?你满意了?”
我看着小姨。
她哭得抽抽搭搭,但眼睛是的。
去年五一我回来撞见过她一次——化着全妆,挎着一只COACH的包,在商场跟老钱逛街。那只包少说三千。
一个月前她朋友圈发了一组照片——新扩的美睫区装修完毕,花了将近两万。
困境里的人不会拿两万块去装修一间不属于自己的房子。除非她压没打算还。
我张嘴想说这些。
大舅已经定了调。
“这事到此为止。念念你把那份东西撤了。你小姨以后每个月给你妈一千,意思意思,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墙让她找人砌回来。行不行?”
一千。
市场价八千。
“大舅——”
“我在跟你妈说话。”他看向妈妈,”淑芹,你表个态。”
妈妈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开了口。
声音小得像一张纸。
“那就……听大舅的吧。”
小姨在那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
但我看见了——她嘴角翘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没有别人注意到。
大舅拍了拍妈妈的肩:”对了嘛。一家人有什么坎过不去的。”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以后有事先跟家里讲,别自己做主。”
表哥路过我的时候嘀咕了一句:”差不多得了啊。”
他们鱼贯而出。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妈妈。她不敢看我。
小姨走在最后面。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凑到我耳朵旁,声音只有我听得见。
“念念,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4
“妈,门面的锁谁换的?”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门面门口,看着那把崭新的铜锁。
昨天还是原来的老门锁,今天就变了。大舅上午走的人,她下午就把锁换了。
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小姨说怕丢东西。”
“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中午。”
中午。大舅走不到两个小时。
我挂了电话,透过玻璃往里看——小姨新买的展柜已经扩到被砸穿的那堵墙后面,美睫床多了两张,货架上的品类从美甲变成了美甲加半永久加皮肤管理。
她不是在守一间店,她在扩张。
我绕到楼梯口上了楼。
爸当仓库用过的那间房门没锁,推开一看——三只纸箱,一张折叠桌,一面落地镜。角落里扔了一只行李箱,拉链半开,露出几件男人的衣服。
不是临时堆东西。
是住了人。
我下楼的时候老钱从外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盒饭。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住到楼上了?”
他咧了一下嘴。
“你小姨让我帮忙看着店,总不能天天从那头跑,住上面方便。”
“这是我妈的房子。”
“你妈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