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能同意。”
老钱把盒饭换到另一只手,往前迈了半步。他比我高大半个头。
“小姑娘,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回来三天了,除了找事你了什么?你妈现在血压高你知不知道?你再折腾她进了医院你负责?”
“她血压高跟你们没关系?”
他笑了一下。不是嘲弄那种笑,是一种拿稳了全局的笑。
“血压高不高,跟你听不听话有直接关系。乖乖回去上班,什么事没有。你非要折腾——”
他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
“这条街做生意的都是我朋友。你真闹到法院,你妈以后在这片怎么待?想过没?”
成年以后我第一次有想动手的冲动。
但我忍住了。因为他就等着我先失控。
“听明白了。你这叫威胁。”
“叫好心提醒。”
他拎着盒饭上了楼,回头瞥了我一眼。
“别天天往你小姨店门口杵着了,客人看见不好。”
下午四点,小姨给妈妈打了电话。我不在旁边,但妈妈后来跟我复述了内容。
小姨说,楼上那间她已经让人量过尺寸了,准备打两排货架,做仓储。
妈妈说,那间……你要先跟我说一声。
小姨说,姐,你不是已经同意了吗?大舅昨天定了的事,你不会又反悔吧?
妈妈说,我没有同意楼上……
小姨说,姐,你再犹豫,我让卫东跟你细聊。
然后挂了。
晚上我回到家。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蜡黄。
“妈?”
“有点晕。”
我摸了一下她的手,冰凉的。
血压计上高压一百六十二。
我挽着她下楼,打车去医院。
急诊输液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整个房间安静得像空的。
她开口了。
“念念,是不是妈拖累你了?”
我没接话。嗓子堵得厉害。
“你回来本来是过节的……弄成这样,都怪妈没用。”
“不怪你。”
“你爸要是还在……”她的声音碎了一下,”他在的时候,她不敢这样。”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急诊室里。
我看着她消瘦的手背上扎着针头,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五年了。我以为每个月往家转账就是尽孝。
但有些东西不是钱能守住的。
妈妈闭上了眼。
我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墙站了一分钟。
然后掏出手机。
拨出去。
“张磊,方案B,明天立案。”
5
“你确定要走法律程序?一旦递交,基本没有回旋余地了。”
张磊是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做民商事律师,经手过比这复杂十倍的。
“确定。”
“那你把材料整理一下发我……”
“发了。十分钟前。你查邮箱。”
那头安静了几秒,鼠标点击的声音传过来。
“产权证、委托书、鉴定报告、流水记录、市场评估……”他念了一串,停住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之前。”
他笑了一声。
“你们做商业地产的,回趟家跟出一次现场似的。”
对,这是我的工作。
省城一家地产咨询公司,商铺租赁经纪,五年。每天打交道的就是门面出租、合同违约、恶意拖欠。赖在商铺里不走的租户我见过不止三十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