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起来。
“沈牧。”对面是个沉稳的男声,带一点南方腔。
“裴总。”
锐恒集团的CEO裴成笑了一声。
“你接了offer?”
“接了。”
“给你选了个好位置,二十七楼西北角。能看见江,下午有斜阳,不过夏天会晒。我让行政加了遮光帘。”
“多谢。”
“不客气。”他停了停,声音里的笑意淡了一点,变得认真,”沈牧,锐恒等你这六年了。六年前第一次找你,你不来;三年前第二次,你还是不来。这一次你来了,我很高兴。但我想问问——真不回去了?”
江面上的驳船驶远了,缩成一个黑点。
“裴总,有些东西,放下了就不会再捡。”
“好。”他没有多问,”周一见。”
挂了电话。
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冰箱上用磁铁别着一张名片,是在去年年会上顾伯安塞给我的。上面没有顾氏的logo,只有他的私人号码,背面手写了一行字——有事打这个。
我看了它两秒。
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关上门。
名片被冰箱门的气流带得歪了,”顾伯安”三个字斜挂在磁铁底下。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我的电话又响了四次。
其中两个是客户,一个是同行朋友问我消息是不是真的,还有一个——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顾氏集团的总机。
我没接。
不是赌气。
是没有必要了。
【第三章】
顾令微做了一件聪明事,又做了一件蠢事。
聪明事是她很快就意识到问题的规模。据程远后来告诉我,被解雇后的第四天,她调了我在职十二年所有的客户对接记录,花了一个通宵看完。
蠢事是她看完之后的结论。
她在第二天的晨会上对销售部全体说:”客户签的是顾氏的合同,不是沈牧个人的合同。我们有更好的产品、更好的价格、更强的技术支持。丢了一个销售总监就留不住客户,那只能说明我们的业务结构有问题,正好趁这个机会调整。”
这话逻辑上没毛病。
教科书里确实是这么写的。
但生意不是教科书。
中禾集团的王建国是军人出身,喝酒只认两种人——打过仗的,和敢陪他喝到吐的。
十二年前,他儿子满月酒,我和顾伯安两个人陪他喝到凌晨三点,最后三个人挂着输液瓶在医院走廊上签的合同。
那份合同上的墨水渍和碘伏的黄印子至今还在。
金域地产的李振华更直接。这人不喝酒,吃素,信佛,每年中秋前必须收到两斤正山小种,不要礼盒,要散装的,用牛皮纸包。这个习惯全世界只有我知道,因为他只跟我说过一次。
这些东西,在顾令微那份客户对接记录里,一个字也没有。
因为它们不在系统里,它们在我脑子里。
顾令微派了三组人出去拜访客户。
赵磊去了中禾。
王建国的总助把他拦在前台,说王总今天没空。赵磊问明天呢?总助翻了翻程本,说明天也没空。
赵磊不死心,等到下午五点,看到王建国从停车场出来。他迎上去,自我介绍,说:”王总,我是顾氏新接手中禾的——”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那种从头顶到脚底扫一遍的看法。
“沈牧呢?”
“沈总监已经离职了,以后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