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换了个方向。
“那依你的意思,怎么办?”
“把协议销毁。”我说,“当着我们两家人的面,把那张纸销毁。从此两清,你们不找我们,我们不找你们,好聚好散。”
刘芳沉默了五秒钟。
“这个……我得回去跟国平商量商量。”
“好。”
她站起来,拎起来时带的苹果——那袋苹果她又带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妈才开口,声音很低。
“晚晚……”
“妈,别担心。”
“她刚才那意思,是不会销毁?”
“等她们商量。”
“要是她非要那118万……”
“那就走程序。”我看着她,“妈,我跟你说,那份合同,是有问题的。咱们不一定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张表。
三年里,我为谢家付出了什么,具体的,能算数的。
第一条:2022年1月,刘芳家装修,让我帮忙找装修师傅。我在设计院这行,认识一些施工方,联系了五个,帮她比价、谈价格,最后谈下来省了将近两万的工钱。谢家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条:2022年5月,谢文博的建材公司要做一套展厅设计方案,他们自己联系的报价太高,让我帮忙找资源,我联系了三家设计公司,帮他们砍到了一个合理价格,降了大概15%。谢家什么也没说。
第三条:2023年3月,谢文博出了车祸,腿骨骨折,住院二十天。我请了十二天假,在医院陪床,负责买饭、取药、跑检查手续。刘芳来医院待了三天,其余时间说家里有事。我的十二天年假,全用了。
第四条:2023年到2024年,帮刘芳采购过六次,垫钱四次,具体金额:580块、1100块、2600块、620块,合计4,900块。到今天,一分没还。
第五条:2024年,刘芳要找人修空调,我帮联系;谢国平要找人补牙,我帮预约;谢文博要给客户送礼,我帮选;刘芳手机出问题,我帮去换。
我把这些加了加。
时间成本、金钱成本、年假成本,加起来,折算成劳务,我替谢家做的那些事,保守估计,值多少钱?
我没算完就停手了。
不是算不出来。
是不知道该对自己说什么。
三年,每次刘芳打电话说“晚晚,帮个忙”,我都说“好”。
每次谢文博说“你不是有资源吗”,我都说“我来联系”。
我以为这是准儿媳妇应该做的。
我以为婚前把关系搞好,婚后好过一点。
我没想到,他们在收彩礼的时候,同时让我爸签了一张欠条。
一手收,一手压着随时可以要回来的凭证。
这笔账,算得很清楚。
4.
谢文博第三天来找我。
我们在我家楼下的小公园,坐在石凳上,旁边有人遛狗。
他先开口。
“晚晚,我妈说了,协议不能销毁。”
“理由?”
“那是我们家的保障,白纸黑字,没有什么问题。”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不自然,“晚晚,其实……我理解我妈的想法,你也理解一下——”
“文博,”我打断他,“我问你一件事。”
“嗯。”
“如果今天你妈当初嫁进谢家,你外公给了100万作为嫁妆,但同时让你外婆签了一张借款协议,说如果婚事不成就要还本息,你觉得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