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公公是我一个人的。
我端着饭去了公公房间。
一口一口喂他。
公公那天很清醒。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
“他们……”
我笑了笑:“他们在吃饭呢。爸你先吃。”
他闭上了嘴。
但他的眼睛看向门的方向。
门外传来碰杯声和笑声。
我喂完公公出来,桌上只剩骨头和汤底。
红烧肉的盘子被刮得净净。
饺子一个不剩。
大姑姐正在剔牙:“嫂子,你这手艺真不错。”
我没说话。
打开冰箱,给自己煮了碗泡面。
公公忽然在房间里出声了。
“丫……丫头。”
我端着泡面走过去。
他费力地伸出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床头柜。
里面放着一盒他舍不得吃的点心,是上次大姑姐拿来走过场的。
他要把这盒点心给我。
我接过来。
低下头。
泡面的热气扑在脸上。
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那天晚上,公公又拉着我的手。
他说话很吃力,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丫头……我清醒的时候……不多了。”
我说:“爸你别说了,好好休息。”
“有些事……我得安排。”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以为他在说胡话。
后来我才知道,他比谁都清醒。
4.
第二年冬天,公公肺部感染,住院。
医生说要交五万押金。
我打电话给大姑姐。
“姐,爸住院了,要交五万押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哎呀,嫂子,你也知道我最近手头紧,刚还了房贷……回头还你。”
我打给小叔子。
“嫂子,我媳妇刚生完孩子,粉钱都不够……”
他儿子已经两岁了。“刚生完”是两年前。
我看了一眼丈夫。
他正在刷手机。
“你出吧,回头找他们要。”
我没问他为什么不出。
因为他的钱,大部分在婆婆手里。
这是我结婚第二年才知道的事——他工资卡一直在婆婆那儿,每月给我转五千“家用”。
我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一万二。
我又打开信用卡。
刷了五万。
之后的住院费、ICU费、药费、护理费,陆陆续续又花了七万多。
全是我的卡。
大姑姐说的“回头还你”。
三年了。
一分没还。
我让闺蜜帮我算了一笔账。
闺蜜叫陈莉,注册会计师,从大学起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花了一个周末,把我这几年的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购物记录全理了一遍。
最后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三十四万。”
三十四万。
这是四年里,我个人为公公花的钱。
不算时间。不算精力。不算我的青春。
纯粹的,钱。
“你疯了吧?”陈莉的声音在电话里发抖,“三十四万,她们一分都没出?”
“五千一个月的家用算不算?”
“那是你老公的。你公公的花费是另外的。”
我没说话。
“你把明细存好。”陈莉说,“每一笔都存好。”
我说好。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数字以后会派上什么用场。
但陈莉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