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城接起来。
“沈总,滨海路那块地的审批下来了,明天需要您签字。还有,临江天阙酒店的季度报告我发到您邮箱了,翻新工程的尾款——”
“周叔。”沈牧城打断他,声音很轻。
“您说。”
“明天的签字推到后天。周六晚上,替我在临江天阙订一个包厢。三十三楼。”
“三十三楼揽月厅已经被预定了,是一位——”
“我知道。”沈牧城顿了一下,”就揽月厅隔壁。”
“好的,沈总。”
电话挂断。
沈牧城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但眼睛底下有淡青色的痕迹。嘴唇有点裂,头发是自己随便推的,不太齐。
他拉开衣柜。
左边挂着几件旧T恤和一件洗到起球的帽衫。
右边,挡在一块深色布帘后面,整齐排列着一排西装。
全手工定制。
领带用丝绒盒单独收纳,袖扣是铂金的,一只就够交半年房租。
沈牧城伸出手。
经过那排西装。
拿了左边那件旧帽衫。
二
周六。
滨海市下了一整天的小雨,入夜后温度骤降,街面上的积水反射着路灯的黄光。
临江天阙酒店矗立在滨江路尽头,五十二层的全玻璃幕墙在夜色中通体发亮。这是滨海市最顶级的酒店,总统套房一晚报价十二万。
沈牧城从地铁口出来。
帽衫,牛仔裤,一双穿了两年的运动鞋,左脚那只鞋带系了个死结。他缩了缩脖子,把帽子拉起来挡住细雨,快步走向酒店入口。
旋转门前停着一排车。一辆黑色迈巴赫,两辆保时捷,一辆新款路虎。
沈牧城从车缝之间走过去,挤进旋转门。
前台小姐抬眼扫了他一下,目光在他的帽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转向别处。
他没在意。直接走进电梯,按下33。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传来笑声和碰杯声。
揽月厅的大门半开着,暖黄色的灯光洒出来,混着红酒的气味。
沈牧城在门口站了两秒。
深呼吸。
推门进去。
“哟!牧城来了!”
陈浩第一个迎上来。
当年的班长胖了一圈,下巴变成两层,穿着一件印着大logo的polo衫,手腕上一块金色卡西欧。他拍着沈牧城的肩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怎么穿成这样?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快快快,这边坐!”
圆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沈牧城一眼扫过去,大部分都认得。都是当年一个班的,有些胖了,有些秃了,有些戴上了名牌。
“牧城!”一个瘦高个站起来。
方远。
这是沈牧城在这群人里唯一不用寒暄的人。大学四年的室友,毕业后也留在滨海市,在一家建筑事务所画图纸。
方远穿着一件灰色高领毛衣,头发扎了个小揪。他走过来,递给沈牧城一杯温水。
“知道你不爱喝酒。”
沈牧城接过来,轻轻碰了一下方远的杯子。
“谢了。”
他刚坐下,斜对面就传来一个声音。
“沈牧城?你也来啦?”
王彦博。
当年班上家境最好的,老爸在本地有个小型贸易公司。现在自己做到了部门经理,坐姿后仰,手腕上戴着一块欧米茄海马,另一只手转着一把宝马车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