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赶紧说：”这是沈牧城，我们班同学。”
“哦。”赵锦程点点头，语气很友善，但那种友善里面垫着一层棉花——隔着距离的体面。”牧城是吧？做什么工作的？”
“打打零工。”沈牧城端着水杯，没站起来。
赵锦程的瞳孔微缩。
他看了一眼沈牧城的帽衫，看了一眼他那双系死结的运动鞋。
“零工……那挺辛苦的。”赵锦程笑了一下，拍拍自己的口，”牧城你要是想找份稳定的差事，跟我说。我们公司一直在招人。物业部那边缺个人手，一个月四千五，包食宿，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桌上又静了。
这话说出来，表面是好意，实际上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在给沈牧城定位。
四千五。物业。
打杂的。
王彦博扑哧一声笑出来，赶紧端杯子挡住嘴。旁边几个女同学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拨弄手机。
“谢了。”沈牧城看着赵锦程，”不用。”
“别不好意思。”赵锦程态度越发”大方”，”混到你这个年纪还打零工，确实……唉。其实人最重要的是识时务，你说是吧若瑶？”
他转头看林若瑶。
林若瑶没说话。她用餐刀切着牛排，切得很慢，目光一直没抬。
但她没有替沈牧城说一个字。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方远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
他看了沈牧城一眼。
沈牧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牛排不错。”他对旁边的方远说。
三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活了起来。
话题在几个人之间流转，但核心永远围着赵锦程。
“锦程，听说你们在滨海湾那个，八百套，一周清盘？”
赵锦程转着杯子里的红酒：”运气好，赶上了政策。”
“什么运气，那是实力！”王彦博凑过去，”赵总，你们那滨海路的新地块，是不是要建商业综合体？到时候招商的话，帮我留个位子？”
“彦博你那小贸易公司，能吃得下那种体量？”赵锦程笑着摇头，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他享受这种被人捧的感觉。
“哎，不试试怎么知道！”王彦博嘿嘿笑。
林若瑶坐在赵锦程旁边，时不时地给他夹菜、递纸巾，动作自然熟练。
陈浩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嘴里嚷嚷着”来来来，合照合照”。
沈牧城被挤在角落的位置，镜头扫过他的时候，他低下了头。
没人在意。
赵锦程继续在说他的商业版图。从地产到，从到高尔夫圈子，名字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张总、李总、X总——每一个都是滨海市叫得上号的人物。
他说得兴起，又倒了一杯酒，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冲沈牧城举杯。
“牧城，来一杯？”
“不喝酒。”
“不喝酒？”赵锦程的声音抬高了半个调，”大老爷们儿不喝酒？你不会是生活费太紧张，不好意思喝吧？”
他说着掏出手机，”这样，我给你转两千块，算是交个朋友，你收着。”
转账推过来。
屏幕上是赵锦程的微信头像，两千块。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这不是帮忙。
这是施舍。
是一个年入千万的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一个他认定的穷光蛋扔了一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