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女,你穿这个。阿姨看着你穿那么少,心里难受。”
我不要,她硬塞给我。
后来她又给我带了文。是小敏跟她说的,说我还穿着小背心。
阿姨买了两件,一件给小敏,一件给我。
她说:“女孩子家,该穿的要穿。你爸妈不管你,阿姨管。”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窝里哭了一整夜。
不是难过,是感动。
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感觉。
原来不是所有的大人都觉得我不值得。
大三那年暑假,我还是没回家。
我妈打电话来,第一句就是:“暑假别回来,找地方打工去。家里要用钱。”
我问家里怎么了。
她说:“你表弟要上学了,报名费好几千。”
我没多想。
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表弟,是她儿子。
她儿子要上托班了。
我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从我上大学那年出生,现在已经要上托班了。
而我,在另一个城市,每天站十二个小时端盘子,挣一百块钱。
那一百块钱里,有六十要用来还贷款,三十要吃饭,剩下十块,攒着。
攒着买一件新衣服。
那件新衣服,我到现在还记得。
大三下学期,我在网上买了一件T恤,二十九块九,包邮。
收到的那天,我试了一下,很合身,白色的,领口有一朵小花。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穿属于自己的新衣服。
不是别人穿剩下的,不是捡的,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
我穿着那件衣服去上课,小敏说“好看”。
我说“真的吗”,她说“真的”。
那天我笑了很久。
但到了晚上,我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舍不得穿。
怕穿坏了。
怕弄脏了。
怕——被人抢走。
那件衣服我现在还留着,挂在衣柜里,偶尔拿出来看看。
每次看到它,我就想起那天的自己。
那个小心翼翼、诚惶诚恐、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好东西的林琳。
她现在已经不在了。
但我不想忘记她。
大四上学期,我拿到了offer,行政岗,试用期四千五,转正五千五。
给我妈打电话,她第一句话不是恭喜,是:“工资多少?”
“五千五。”
“那你每个月打三千回来。”
“妈,我还要租房、吃饭——”
“你自己想办法。家里把你养这么大,该你回报了。你爸身体不好,不了重活了,你弟弟——”
她突然停住了。
“弟弟?”我问。
“我是说你表弟,你表弟马上也要上学了,家里到处要用钱。”
我挂了电话,坐在宿舍床上,很久没动。
弟弟。
她说漏嘴了。
原来他们真的生了儿子。
那个不让我回家、不给我生活费、让我贷款上学、让我打工挣钱的家里,多了一个儿子。
那个儿子,不用穿旧衣服,不用跪一夜,不用被赶出去咳血,不用担心学费生活费。
因为有人替他扛着。
那个人,是我。
—
03
有人问我,你恨你爸妈吗?
我想了很久。
恨。
但不是一开始就恨的。
小时候,我以为全世界的爸妈都这样。
打你,骂你,嫌你烦,不给你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