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是正常的。
后来上了学,看到同学跟爸妈打电话,语气亲亲热热的,我才知道,不正常。
是我家不正常。
是我爸妈不正常。
是我,不被爱。
三岁那年的事,我不记得了,是听邻居说的。
那年冬天,我发高烧,烧到抽搐。我妈在打麻将,我爸在喝酒。邻居听见我哭得不对劲,过来看,发现我已经烧得翻白眼了。
邻居把我送到卫生院,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没命了。
我妈后来到了卫生院,第一句话是:“吓死我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不是担心我死,是担心出事了要花钱。
五岁那年,我开始学着自己洗澡。
不是爸妈教的,是没人管我。我妈说“你自己洗”,我就自己洗。热水器怎么开,水温怎么调,摔了好几次才学会。
有一回水太烫,我烫哭了,我妈走过来“啪”一巴掌:“哭什么哭?洗个澡都洗不好!”
七岁那年,我上小学。
别的孩子都有新书包、新文具盒,我用的是别人不要的。书包上印着别人的名字,我用胶布贴住,写上“林琳”。
同学笑话我,说我的书包是捡来的。
我说不是,是借的。
他们笑得更厉害了。
九岁那年,我被狗咬了。
村里的野狗,我从它旁边过,它突然扑上来咬了我小腿一口。血顺着腿往下流,我哭着跑回家。
我妈看了一眼,说:“咬都咬了,哭有用吗?”
她没带我去打狂犬疫苗。
我爸回来看见,骂了一句“没用的东西”,也没说去医院。
后来伤口发炎,肿得像馒头,我发高烧,他们才带我去卫生所。
医生说:“怎么不早点来?这要是狂犬病怎么办?”
我妈说:“哪有那么巧的事。”
那天我打了疫苗,花了三百多。我妈念叨了一个月,说我不小心,说我是败家子。
十岁那年冬天,支气管炎。
我咳了一个多星期,越来越严重。晚上咳得睡不着,一躺下就咳,只能坐着。
我妈嫌我吵,说“咳得人心烦”。
我爸说“滚出去咳”。
我真的滚出去了。
那天晚上零下七八度,我蹲在院子里,穿着单薄的睡衣,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咳着咳着,嘴里有铁锈味。
手一摸,全是血。
我吓坏了,拍门,喊妈。
没人应。
我拍了十几分钟,手都拍肿了,门才开了一条缝。
我妈站在门口,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妈,我咳血了……”
她看了一眼我手上的血,皱了皱眉:“大惊小怪的,不就是咳破了嗓子吗?回去睡觉,明天再说。”
门关上了。
我站在门口,手上全是血,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我烧到四十度,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我妈摸了摸我的额头,终于慌了,把我爸叫起来,骑摩托车带我去镇上。
医生说再晚来就要转成肺炎了,也可能更严重。
打点滴的时候,我渴了,想喝水。
喊我妈,她没听见,在看手机。
喊了好几声,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事怎么这么多?”
后来是一个护士给我倒的水。
那个护士阿姨摸了摸我的头,说:“小朋友,你妈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