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差,但他的财务模型做得太乐观,把风险全部压缩了,把收益全部放大了。
这是一个没有经历过真正失败的人做出来的模型。
我把问题列出来,发给他,说,这几个地方你再想想。
他回复得很快,说,晚秋姐你真的很专业,这些问题我没想到。
我说,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说好。
我放下手机,开始做另一件事。
我开始整理一份文件,关于十二年前那笔担保贷款的来龙去脉。
我妈当年签的担保书,银行的追债记录,房子出售的合同,这些东西我妈都留着,我大学的时候回家,把它们全部复印了一份,带到省城,锁在一个文件盒里。
我把这些文件重新看了一遍。
从法律角度来说,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债还清了,房子卖了,没有什么可以追究的。
我知道。
我从来没想过用法律手段去追究什么。
我想要的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公正,我想要的是另一种东西。
我想要他们知道,我记得。
我想要他们知道,我没有忘,也没有原谅,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件事有一个真正的了结。
了结不是报复,了结是一种交代。
对我妈的交代,对我爸的交代,对那个十八岁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抱着父亲照片的自己的交代。
林博远一周之后又来找我,说他把财务模型重新做了,问我能不能再看看。
我说,发过来吧。
他发过来了,比上一版好一些,但还是有问题。
我没有立刻指出来,我说,我再想想,过两天给你回复。
他说好,说晚秋姐你慢慢看,不急。
我知道他急。
越说不急的人,越急。
我把他的资料放在一边,继续做我自己的事情。
我在等一个时机,但我不会让他看出来我在等。
等待是一种技术,需要练习。
我练了十二年了。
05
林博远等了四天,忍不住发消息问我进展。
我回了两个字:在看。
他又等了两天,打来电话,说,晚秋姐,我这边时间有点紧,你看……
我说,你来一趟吧,当面聊。
他来了,坐在我对面,表情比上次多了一点焦虑。
我把他的财务模型打印出来,放在桌上,把我标注的问题一条一条跟他说。
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问题,问得还算到位。
我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晚秋姐,你觉得这个能不能做?
我说,能做,但你现在的方案,风险敞口太大,一旦前两家店的回款周期拉长,第三家的资金就会断。
他说,那怎么办?
我说,要么缩减规模,先开一家,跑通了再扩;要么找一个有本地资源的合伙人,分担风险。
他想了想,说,缩减规模的话,我自己的资金够,但……
他停了一下,没说完。
我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
他不想缩减规模,他想一次性做出声势,让他父亲看见他能行。
我没有戳破这一点,我说,你再想想,想清楚了告诉我。
他走了之后,苏晴给我发消息,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我说,再等等,让他再急一急。
苏晴说,你这个人,下棋的时候一定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