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沈越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走廊上的落地窗透进来的光正好照在我身上。
手机震了一下。
又是亲戚群。
大伯母发了一条新消息：“苏念你别以为你在大公司就了不起，你大伯已经找了人，张伟不靠你也能找到好工作。”
我没回。
但我知道，年薪八十万的岗位，哪是说找就找的。
回到工位，我发了一条消息给我妈。
“妈，下个月我要去深圳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妈回了一连串问号。
“调去深圳？公司安排的？”
“算是升职。去管一个分公司。”
“分公司？多大的分公司？”
“妈你别问了，周末回家跟你细说。”
“那——那你爸怎么办？”
“爸要是愿意来也行。不过深圳那边的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南山区的，一百四十平，带海景。”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回了一条消息。
“念念，你到底挣多少钱啊？”
我按了一个笑脸表情发过去，没正面回答。
到了周末，我回了一趟家。
我妈一打开门就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
“没有。”
“你爸去你大伯家了。”
“去嘛？”
“你大伯母闹着让你爸劝你恢复小伟的offer。”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不用管他们。”
“可你大伯真的急了，听说还要找你们公司的人投诉你。”
我笑了。
“投诉我？他知道我们公司叫什么吗？”
“好像……不知道吧。”
“那他怎么投诉？”
我妈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叹了口气。
“念念，你说你从大学毕业就开始工作，都五年了，从来没跟家里说过你到底什么。你那些堂哥堂姐都以为你就是个普通上班的。”
“我就是普通上班的。”
“总监还普通？你表弟都说了——”
“妈，我不想让亲戚知道我做什么。你看张伟不就是个例子？一知道我能帮忙了，就来求人了。不知道的时候呢？过年包红包都不叫我名字，直接说’那个谁’。”
我妈不说话了。
门开了，我爸回来了。
脸色不好看。
“念念。”
“爸。”
“你大伯的意思是，你把offer恢复了，他让张皓当面给你道歉。”
“道歉？他倒完菜当场就在笑。现在要道歉了？”
“你大伯说了，张皓确实不对，但毕竟是一家人——”
“爸，你信不信，就算我恢复了offer，张皓的道歉也就是一句’行了行了对不起了’，然后转头继续当没事发生。这种道歉有意义吗？”
我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对。
张皓从小到大就是这样。
闯了祸，大伯母出面平事，他最多说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然后下次照样。
“爸，这事翻篇了。offer不会恢复。让大伯别折腾了，对他身体不好。”
我爸沉默了很久。
“你大伯要是来找你呢？”
“不会的。他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你大伯母有微信——”
“我已经让妈屏蔽了她。”
我妈在旁边弱弱地点了下头。
我爸叹了口气，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