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
她把成绩单摔在我脸上。
“语文92？你语文怎么能考92？你是脑子有问题吗？”
我说：“妈，我总分第一……”
“第一？你是第一吗？你不是第一！你是第二！”
“年级第二……”
“第二就是废物！第二有什么用？第二能上重点吗？第二能让你爸骄傲吗？”
我低下头。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砸过来。
没砸到我，砸在墙上，碎了。
碎片溅到我腿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往外冒。
她看了一眼，说：“去处理一下，别把地板弄脏了。”
我自己去卫生间，拿纸巾按住伤口。
血流了很多。
纸巾湿透了，换一张，又湿透。
我坐在马桶上，看着血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我没哭。
我那时候已经不会哭了。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把伤口给妈看，她会不会心疼？
不会。
她只会说：“谁让你不认真考的？你要是考好了，我会砸杯子吗？”
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错。
全都是我的错。
考不好是我的错。
被骂是我的错。
受伤是我的错。
活着也是我的错。
7
初二上学期，期中考试前一周。
我妈给我安排了冲刺计划：
早上5:30起床，背英语。
6:30出门，车上吃早餐，同时听英语听力。
7:20到校。
上午四节课。
中午12:00吃饭，边吃边做数学题，15分钟吃完，剩下15分钟做英语阅读。
下午四节课。
17:30放学，直接去补习班，路上吃晚饭。
18:00-21:00补习班。
21:30到家。
21:30-23:30做学校的作业。
23:30-01:00做我妈布置的额外卷子。
01:00-01:30洗漱。
01:30睡觉。
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那一周我撑到第三天，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上课的时候，我眼皮像灌了铅。
老师讲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知道那些内容。
我都会。
但我就是听不进去。
我的脑子像一团浆糊。
第四天，我数学课上睡着了。
数学老师叫我。
我站起来，眼睛红红的。
她说：“林小禾，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说：“没有。”
她说：“那你为什么睡觉？”
我说：“我困。”
她说：“你晚上几点睡？”
我说：“一点半。”
全班安静了。
她说：“你妈让你学到一点半？”
我说：“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坐下吧。”
那天放学，数学老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但我回家以后，我妈脸色很难看。
她说：“你上课睡觉，让老师打电话来问我？”
我说：“妈，我太困了。”
她说：“困？你知不知道下周就期中考试了？你现在跟我说困？”
我说：“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说：“撑不住也得撑！你不想考重点了？”
我说：“我想睡一觉。”
她说：“不行。今晚把那套数学卷子做完，做完再睡。”
我看着她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
只有分数。
我说：“妈，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我的成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