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胡媚娘和小白蛇借着芦苇丛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身大半个月的河岸洞。她们不敢走开阔地,只能沿着水边茂密的草丛、灌木,向西南方向的群山深处潜行。
胡媚娘在前,凭借着增强的夜视能力和兔子的敏捷,小心探路。小白蛇紧随其后,细长的身体在草丛中滑行,几乎没有声音,偶尔昂起头,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捕捉着危险的气味。
一夜的跋涉,提心吊胆。风吹草动都能让胡媚娘炸毛,任何异常的声响都会让她和小白蛇立刻隐蔽。期间遇到过几只夜行的野猫,远远对视一眼,对方似乎对一只兔子和一条蛇的组合没什么兴趣,各自走开。也听到过狼嚎,但距离尚远。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她们才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停下来。这里乱石嶙峋,藤蔓密布,中间有个被杂草半掩的小小石缝,仅能容一兔一蛇勉强挤入。里面湿阴暗,但足够隐蔽。
胡媚娘瘫在冰冷的石头上,又累又饿。小白蛇也盘在一边,显得有些疲惫。昨夜为了赶路,她们没有时间觅食,更别说修炼了。
“这样下去不行。”胡媚娘喘着气,看着石缝外渐渐亮起的天光,“东躲西藏,食不果腹,修炼更是无从谈起。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和稳定的食物、灵气来源。”
她看向小白蛇,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个问号。
小白蛇似乎明白她的意思,昂起头,朝着山坳更深处,某个方向,吐了吐信子,然后点了点脑袋。
“那边……有东西?好东西?还是危险?”胡媚娘猜测。
小白蛇又点了下头,然后摇了摇脑袋,眼神里也有些不确定。它的天赋感知还很模糊,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不同寻常的气息波动,但具体是什么,无法判断。
胡媚娘思索片刻,决定赌一把。留在这里只是等死,去探索,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休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恢复了些体力,她们再次出发,朝着小白蛇感应的方向前进。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对一条蛇来说还好,对一只兔子就很不友好了。胡媚娘的皮毛被刮破了好几处,辣地疼。但她咬紧牙关(虽然没有牙关可咬),一声不吭地前进。
又走了小半天,头升高,她们来到一处向阳的山坡。这里古木参天,藤萝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灵气浓度,似乎比河边高了一些。
小白蛇突然停下来,竖瞳紧紧盯着山坡中段一处被厚厚青苔和藤蔓覆盖的石壁。它显得有些兴奋,又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胡媚娘顺着它的目光看去,那石壁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她集中精神去感应时,似乎能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自然灵气的波动,从那藤蔓后面隐隐传来。
“是这里?”
小白蛇点了点头,缓缓朝石壁游去,在藤蔓前停下,用尾巴尖指了指。
胡媚娘蹦过去,用前爪扒开厚厚的青苔和藤蔓。后面果然是岩石,坚硬冰冷。她又用爪子敲了敲,声音沉闷,不像有空洞。
难道感觉错了?
她不死心,沿着石壁部仔细搜寻。突然,她在靠近地面的位置,发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几乎被泥土和落叶完全掩埋的裂缝。裂缝很窄,只有两指宽,里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那股微弱的波动,似乎就是从这裂缝里传出来的。
胡媚娘尝试把爪子伸进去,够不到底。她想了想,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加速,用尽力气朝着裂缝旁边一处看似松动的石头撞去!
“砰!”
石头微微晃动了一下,落下些尘土。
“嘶!”小白蛇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身体一弹,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那块石头上!
“砰!”又是一声闷响,石头松动得更明显了。
一兔一蛇,就这样你撞我抽,对着那块石头发起了“野蛮拆迁”。胡媚娘撞得头晕眼花,小白蛇也累得直吐信子。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咔啦”一声响,那块石头终于被撞开,连带着周围几块碎石也滚落下来,露出了一个勉强能容兔子挤进去的洞口。
一股陈旧、微凉、带着淡淡灰尘和奇异草药混合气息的空气,从洞里涌出。那股奇异的波动,更加清晰了。
胡媚娘和小白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一丝期待。
胡媚娘打头,小心翼翼地挤了进去。洞内很黑,但她的夜视能力勉强能看清轮廓。这是一个不大的石室,不过几丈方圆,显然并非天然形成,四壁有明显的开凿痕迹,但粗糙简陋。石室中央有一张石台,旁边散落着几个破烂的蒲团,角落还有一些腐朽的木架痕迹,上面空无一物。
石室一角,有一小堆灰烬,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这里……有人住过?”胡媚娘心里一动,“修士的临时洞府?”
她立刻激动起来,开始在石室里仔细搜寻。石台上空空如也,蒲团一碰就碎成飞灰,木架也早已腐朽。她又检查墙壁,希望能发现暗格或者刻字,但什么都没有。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只有她们进来时留下的脚印。
“看来早就被人发现,并且洗劫一空了。”胡媚娘失望地垂下耳朵。也是,这么明显的临时洞府,这么多年过去,怎么可能还留下东西。
小白蛇也有些沮丧,在石室里游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那股波动虽然还在,但似乎弥漫在整个石室,无法确定源头。
就在胡媚娘准备放弃,离开这个一无所有的石室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墙角那堆灰烬旁边。
那里,靠近石壁的部,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只有核桃大小,像是老鼠或者什么小动物掏出来的。
本来这没什么稀奇。但胡媚娘鬼使神差地,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陈旧纸张和淡淡矿物混合的气味,从洞里飘出。非常非常淡,如果不是她成为兔子后嗅觉大幅增强,本闻不到。
“里面有东西?”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用爪子开始刨那个小洞。
洞口很小,但里面的空间似乎大一些。她刨了几下,爪子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带着点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掏了出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边缘不规则的扁平石头,触手温润。胡媚娘用爪子拂去上面的灰尘,石头表面露出了玉质的光泽,但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似乎随时会碎裂。
“玉简?”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名词。在很多修仙小说里,玉简是用来记录信息的载体。
她尝试着将体内那微弱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注入玉简。
玉简毫无反应,裂纹似乎更多了。
是灵气太弱,还是方法不对?或者这本就是个废品?
胡媚娘不甘心,又换了个思路。她记得有些小说里提到,神识(或者类似的精神力量)可以读取玉简。她虽然没修炼出神识,但两世为人的灵魂,似乎比普通野兽强大一些。
她将玉简贴在额头(虽然兔子额头很小),集中全部精神,努力去“感受”它。
起初是一片空白。但当她几乎要放弃时,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信息流,艰难地钻入了她的意识。
“妖族……基础……吐纳……引气……周天……”
信息残缺不全,很多地方都是空白或者乱码,但核心部分勉强还能辨认。这是一篇非常基础、非常粗浅的妖族吐纳导引法门,似乎还是通用版,并非针对特定种族。里面详细描述了如何更有效地感应天地灵气,如何引导灵气在妖躯内运转周天,如何初步凝练妖力,甚至还有几个最简单的妖力运用小技巧。
虽然粗浅,虽然残缺,但对胡媚娘来说,这不啻于雪中送炭!比她自创的“广播体修炼法”系统、高效了不知多少倍!
她强忍着激动,继续“阅读”。在法门的最后,还附带了一小段关于如何辨识几种常见低阶灵草、以及如何用妖力简单处理、吸收其药效的说明。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胡媚娘恨不得仰天长啸。这才是她目前最急需的东西!系统性的修炼法门,以及获取资源的初级知识!
但惊喜还没结束。
小白蛇见她对着块破石头发呆,用尾巴尖碰了碰她。胡媚娘回过神来,指了指老鼠洞,又用爪子比划了一下“里面还有东西”的动作。
小白蛇会意,细长的身体竟然轻松地钻进了那个小洞。片刻后,它用尾巴卷着一个东西,退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沾满泥土的玉瓶,瓶身是青玉色的,只有拇指大小,瓶塞是某种木头,已经有些腐朽。玉瓶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古字,胡媚娘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似乎是“聚气丹”三个字。
“丹药!”胡媚娘的心跳再次加速。她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了碰玉瓶,冰凉。瓶塞虽然腐朽,但似乎密封性还不错,没有药气泄露。
她不敢贸然打开,只是拿在手里,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远比外界浓郁和精纯的灵气波动。虽然不知道这“聚气丹”是几品,放了多久,药效还剩下多少,但只要是丹药,就比单纯吸收天地灵气或者吃灵草强得多!
“难怪会有微弱的灵气波动,源头应该是这个玉瓶和里面的丹药。玉简的波动太微弱,几乎被掩盖了。”胡媚娘恍然大悟。前人搜刮洞府,注意力肯定在石台、木架这些显眼地方,谁会注意墙角一个老鼠洞?这玉简和丹药,要么是洞府主人在紧急情况下藏进去的,要么是被老鼠之类的小动物无意中拖进去的,结果反而成了漏网之鱼,便宜了她们。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胡媚娘将玉简和玉瓶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机缘。有了这两样东西,她就有信心在短时间内突破到炼气期一层,甚至更高!
小白蛇虽然不知道这两样东西具体是什么,但它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灵气和胡媚娘的喜悦,也跟着高兴地吐了吐信子,用脑袋蹭了蹭她。
“走,先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消化收获!”胡媚娘当机立断。这里虽然隐蔽,但毕竟是前人洞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或妖找来。
她们快速离开了这个小小的石室,重新用藤蔓和石头将洞口掩好,尽量恢复原状,然后朝着更偏僻的深山进发。
这一次,她们的目标明确——找一个绝对安全、适合短期闭关的隐秘地点。
直到落时分,她们才在一处悬崖中段,藤蔓覆盖的天然岩缝里安顿下来。这里上下不靠,位置险要,入口隐蔽,是理想的藏身之所。
岩缝内部燥,空间比之前的石缝大了不少。胡媚娘将玉简和玉瓶放在最里面,和小白蛇一起,用碎石和枯草堵住了大部分入口,只留下通风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疲惫和饥饿再次袭来。但这一次,胡媚娘眼中充满了希望的光芒。
她看向那枚残破的玉简,又看了看身旁虽然疲惫但目光清澈的小白蛇。
“黄三爷,”她在心里默念,“等着吧。用不了多久……”
“你的好子,就到头了。”
夜色中,悬崖岩缝里,一兔一蛇依偎在一起,守着她们的第一桶“金”,沉沉入睡。而她们的修仙之路,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步入了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