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姑娘的动作比平快了些,始终没抬眼看他。
苏澄由着她们收拾,思绪却飘到今要见的那个女人身上。
赵姬——嬴政的生母,如今把他和嬴政都恨进骨子里的太后。
了嫪毐,便是撕破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但恨有时候是最好用的线,只要你知道该怎么牵。
他接过寒珊递来的湿帕,擦了擦脸。
水温刚好,带着一点薄荷的清气。
“走吧。”
他说。
门外,引路的宫人已经垂手等着了。
晨光正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映在石阶上。
晨光初透窗棂时,凌雪与寒珊的面颊仍泛着未褪尽的红。
昨夜那无意间闯入视线的景象,此刻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们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腔里那颗心擂鼓般撞着,几乎要挣出喉咙。
膳厅里弥漫着粥米的温热气息。
焱妃搁下竹箸,目光在两张异常绯红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可是身子不适?”
她声音里带着探询,“从起身起便瞧你们神色有异。”
东方不败的视线也淡淡扫来,眸中掠过一丝关切。
唯有角落里的老仆埋头咀嚼,对周遭浑然不觉。
凌雪慌忙摇头,指尖抵住发烫的耳垂。”许是……昨夜受了些凉。”
她声音细若蚊蚋。
寒珊在一旁用力点头,脖颈都染上了薄红。
她们怎敢坦言,晨起时撞见的那一幕——那具年轻躯体上猝不及防展露的、属于成年男子的鲜明特征,此刻仍在眼前灼烧。
那画面太过具象,带着某种原始而蓬勃的冲击力,让未经人事的少女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早膳在微妙的寂静中草草结束。
两人服侍着主人换上那身象征权位的深紫官袍。
织锦掠过肩线时,她们嗅到衣料间清冽的熏香,指尖触到刺绣繁复的凸起纹路。
袍服加身的刹那,原本慵懒倚在椅中的身影陡然挺直,眉宇间漫开某种凛然的气度。
连素来淡漠的东方姑娘,执杯的手也顿了顿,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多停留了一息。
宫门外,晨雾尚未散尽。
吕不韦被层层叠叠的官员簇拥着,如同礁石被水环抱。
谄媚的笑语与躬身的身影交织成一片浮动的网。
一道清冷的声音切开了这片喧嚷:“蝇聚蚁附,倒也热闹。”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刺来,或惊或怒,却在触及说话者袍角暗绣的蟒纹时,尽数化为闪烁的回避。
无人应声,只余衣料摩擦的窸窣,像秋风扫过枯叶。
扫地僧只顾埋头夹菜,对周遭动静充若罔闻。
凌雪与寒珊的脸颊腾起红晕,像被晚霞浸透的果实。
“许是昨夜受了风。”
凌雪垂下眼睫。
寒珊在一旁轻轻点头。
她们怎能坦言昨夜所见?
晨食匆匆。
更衣时,两人为苏澄理平官袍的每一道褶痕。
墨色锦缎衬得他肩线笔挺,袖口金纹在光下流转。
女眷们的目光凝了片刻。
连惯常冷着脸的东方,视线也停留了比往常更久的时间。
苏澄踏出府门,宫墙的轮廓已在晨雾中浮现。
宫门外,官员如常簇拥着吕不韦,姿态恭敬如朝葵倾向光。
“蛀虫聚堆。”
苏澄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荡进每个人耳中。
所有视线骤然刺来,藏着压低的火苗。
无人出声。
谁不知这人是连胡亥的脸都敢掌掴、连嫪毐的头颅都敢斩落的角色?怒意只能咽回喉底,化作眼底暗影。
吕不韦半阖着眼,将锋芒敛在褶皱的眼皮之下。
只那掠过苏澄的一瞥里,渗出一丝冰渣般的寒意。
他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
苏澄却已感知到那缕机——神话二重的境界,让他对周遭情绪的流动如辨水纹。
他朝人堆 投去一瞥,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权柄?在他眼中不过枯枝搭起的高台。
“言语震慑群臣,信仰值增一千。”
机械音在颅腔内落下时,一名侍女正趋步近前。
“国师大人?”
她声音绷得细紧。
“大王遣你来的?”
“是。
太后宫中已备妥,请您随行。”
她垂首引路,背脊僵直。
苏澄望着她紧绷的肩线,有些无奈。
自己莫非生了獠牙不成?
侍女走在前方,步态拘谨却掩不住身形曲线——尤其是腰肢之下那道饱满的弧度,随步伐微微起伏。
苏澄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
某些画面不受控地窜入脑海,带着体温与触感。
“大人,到了。”
侍女忽然转身,截断了他的思绪。
眼前宫门巍然,石兽沉默地蹲踞在阶旁。
侍女的目光与苏澄相触的刹那,脸颊骤然烧了起来。
她没料到对方的视线会落在自己身后。
腔里的搏动快得不受控制。
即便经历过许多,苏澄此刻也感到耳发热。
他径直向殿内走去,将那不知所措的姑娘留在门外。
“苏澄?”
一道冷冽而端严的嗓音钻进他的耳朵。
苏澄唇角弯了弯。
不必猜,这声音属于赵太后。
关于这位太后,他心里藏着一个近乎冒险的推断。
倘若这推断属实,或许不仅能抵消他斩嫪毐的后果,甚至可能缓和太后与嬴政之间紧绷的母子关系。
殿内深处,一道身着华服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女子周身萦绕着一种独特的、饱满欲滴的气息,仿佛枝头熟透的果实自然散发的芬芳。
她的举止间沉淀着高位者的雍容,又隐约透出岁月淬炼过的风韵。
面容养护得看不出年纪,颊边还染着浅浅的绯色。
身段曲线起伏有致,双腿笔直修长,肌肤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细腻的柔光。
确实,这是足以令多数男子失神的容姿。
她身后静立着两名面容清秀的侍女,姿态恭谨,低眉顺目。
“臣,拜见太后。”
苏澄略略躬身。
他有些意外。
嬴政的母亲看上去远比预想中年轻。
在这个年代,女子婚育极早,十三四岁便为人母并不稀奇。
“你的胆量倒是不小。”
赵后的声音陡然转厉,像冰片刮过殿柱。”竟敢诬陷嫪毐有罪,还擅自处决?”
无形的威压随着话音弥漫开来,若是寻常人,此刻恐怕已双膝发软。
长年居于权力之巅,早已让她养成了这种无需发作便令人屏息的气场。
连她身后的两名侍女也微微垂首,纤细的肩膀不易察觉地轻颤起来。
“太后明鉴。
嫪毐罪证确凿,臣依律行事,并无僭越。”
苏澄语调平稳,甚至抬起眼,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
他嘴角那点弧度更深了些,继续说道:“其实今觐见,臣是为太后的疾患而来。”
“为本宫……治病?”
赵后先是一怔,随即几乎要冷笑出声。
那张鹅蛋脸上凝起一层寒霜。
她的身体状况一直由宫中最好的医官悉心调理,此人竟敢口出狂言?她再清楚不过,自己本无病。
难道这人的医术,还能胜过王庭里的国手?
她目光转向一侧时,一个身着繁复宫装的身影恰好步入殿中。
那女子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仿佛经年窖藏的醇酒,无声无息间便弥散开令人微醺的底蕴。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携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却又在仪态间隐约透出岁月沉淀后的丰润。
那张面容养护得看不出时光痕迹,甚至颊边还泛着浅淡的绯色。
身形曲线起伏有致,双腿笔直修长,肌肤在殿内光线下泛着柔和的莹润。
这确是个足以令多数男子失神的女子。
她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目的侍女,姿态恭敬。
“臣见过太后。”
苏澄略一躬身。
他未曾料到,秦王政的生母看起来远比想象中年轻。
在这个年代,女子婚育皆早,十三四岁便为人母者并不罕见。
“你胆子不小!”
“竟敢诬陷嫪毐谋逆?还擅自处决?”
赵后的声音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随之弥漫开来。
若是寻常人置身此境,恐怕早已双膝发软。
毕竟她居于高位多年,早已养成了无需发作便自然流露的威仪。
就连侍立身后的两名侍女,此刻也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纤细的肩膀微微绷紧。
“太后明鉴,嫪毐之罪证据确凿,臣只是依律行事,并无逾矩。”
苏澄语气平稳,唇角却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抬起视线,坦然迎向那道审视的目光,“其实今前来,是为太后诊治旧疾。”
“为本宫诊治?”
赵后先是一怔,随即气极反笑,白玉般的面颊覆上一层寒霜。
她的身体状况向来由宫中最好的医官精心调理,此人竟敢口出狂言?她再清楚不过,自己本没有任何病痛。
难道这年轻人医术能胜过宫中御医?目光扫过对方尚带青涩的眉眼,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医术精湛者怎会如此年轻?
更令她不快的是,此人竟敢毫不避讳地直视她。
这已是犯忌之举。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对眼前这位国师都生不出半分好感。
甚至已在心中盘算该如何惩戒。
“那便说说,本宫究竟患了什么病?”
她眸色转冷,声音里凝着冰碴。
若对方说不出所以然,她自有理由让政儿施以重罚。
戏弄太后是何等罪名,即便身为国师也难逃严惩。
她静候着回应。
苏澄却展露出一种从容的笑意,那笑容仿佛春融冰般温煦。
他瞥了眼太后身后的侍女,缓声道:“可否请二位暂且退下?”
接下来要谈及之事,或许涉及太后私密,自然不宜有第三人在场。
赵后蹙了蹙眉,终究挥袖示意。
待侍女悄声退出,空旷的殿内便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
苏澄的声音在大殿里荡开时,烛火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他垂着眼帘,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臣冒昧一问——太后深夜是否常觉枕席难安,辗转至天明?”
赵太后指尖原本轻叩着案几,闻言倏地顿住。
她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针,细细密密扎向阶下站立的人。
腔里那颗心却不受控地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摁了回去。
她是大秦的太后,岂容臣子窥探帷帐之后的私隐?
“放肆!”
她猛地拂袖,案上玉盏跟着一震。
声音拔高时,耳却不受控地泛起薄红,连她自己都未察觉那呵斥里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颤意,“国师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一个外臣,竟敢当面问太后夜里睡不睡得着?
任谁听了,怕都要觉得这话里藏着别的意味。
苏澄却像没听见那声怒斥。
他目光掠过太后微微绷紧的下颌,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点藏在心底的猜测,此刻又证实了两分。
他继续开口,每个字都落得又缓又清晰:“臣再斗胆。
太后白里……是否常觉骨缝间有蚁爬似的躁意,挥之不去,难以按捺?”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仿佛连空气都冻住了。
铜兽香炉里逸出的青烟凝滞在半空,烛焰缩成一点幽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