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明深吸一口气，果然还是同样的配方、一样的套路，没有半点新意。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以往每次叫他们来，兜兜转转绕一大圈，最后落脚点总归是落在“钱”字上。
只是这一次，倒也不是全无变化——朱淑芬没了以往的颐指气使，没有一上来就提要求，反而好声好气地做了一桌子菜，这就算是很有些“诚意”了。
林欣欣听了母亲那番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程浩明，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接话。她心里明白，今天这顿饭果然没那么简单。
朱淑芬见女儿女婿都没有吭声，便有些急了，伸手推了推林天天的胳膊，催促道：“你说啊，我相信只要你说的事是正经事，你姐姐姐夫一定会帮你的。”
林天天被母亲推了两下，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赧色，搓了搓手指，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那好吧。姐，姐夫，我有个，很有前途，就是需要一点启动资金。”
他说这话时语气倒是难得的认真，只是“启动资金”四个字一出口，桌上又安静了一瞬。
林欣欣眉头一皱，正要张口直接回绝——这些年她听弟弟的“”听得太多了，没有一个不是赔了本钱草草收场——话还没出口，程浩明却抢先一步开了腔。
“你说说呗？我听听靠不靠谱。”程浩明的语气不疾不徐，既没有应承，也没有一口回绝，倒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件事的可能性。
林欣欣有些意外地看了丈夫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天天见程浩明没有直接拒绝，顿时来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几分，语速也快了起来：“姐夫，以前我失败是因为那些都和我的专业不对口，我本不懂那一行，能不赔钱吗？这次我决定了，要就和自己专业对口的。”
他说着，眼睛里渐渐有了些光彩，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也说服别人的理由。
“我想开一家制衣工厂。姐夫你也知道，我是学设计的，这几年虽然没出什么名堂，但专业的东西我没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和几个同学说好了，我们几个凑钱一起开厂，自己设计衣服、自己制造、自己卖。一条龙，不用看别人脸色。”
程浩明微微点了点头，没有马上说话。
他想起林天天从小就对设计感兴趣，后来也因为这个兴趣考上了服装设计专业。虽说毕业之后一直没有正经工作，但那份喜欢是实打实的。
人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是永远不会觉得累的。程浩明在心里默默地想。单凭这一点，他觉得林天天这一次倒有些靠谱了，和以前那些心血来的瞎胡闹不太一样。
沉吟了片刻，程浩明开口道：“天天，我相信你这次应该是认真的。”他这话说得真诚，目光也坦诚地看着林天天，“你这次需要多少钱？”
林天天见有戏，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双手比划着说道：“我们几个想好了，每人五万就行。一开始规模不用太大，等赚了钱再慢慢扩大。”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制衣厂开张的模样。
程浩明盘算了一会道“行，天天，我可以给你这笔钱，但我又这个要求。”
林天天见程浩明答应，很是兴奋忙道“姐夫你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
程浩明问道“你们是几个同学一起开场？”
林天天道“五个，他们都是学设计的，我相信我们设计出来的衣服一定会畅销的。”
程浩明摆摆手“你们设计的东西卖不卖得掉是后话，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其他事。”
林天天不解道“姐夫你想知道什么？”
程浩明道“一家制衣企业不是只有设计师就行的，既然是制衣厂，那么自然也要有管理，生产管理销售管务管理等等都得有。”
“即便你们刚开始规模小，可以身兼数职，但这些都还是得有专人管，这些你们准备怎么做？”
林天天自然没有想过这些事，但听程浩明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便有些没底气的道“这些我们可以相互商量着来吧？”
程浩明道“你们可以商量那些人负责那些事，但一但确认都得遵守规则，不能在扯皮，还有你们几人投的钱可以一样，分红可以一样，但一定要有一个人说了算。”
程浩明将一些企业的基本要求和林天天说了起来，虽然程浩明的工作是软件工程师，但他大学毕业时可是计算机和工商管理双硕士学位，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基本作。
林天天越听越是头大，程浩明说的这些他们几个都完全没有想过。
好不容易等程浩明说完林天天苦着脸道“姐夫，你说的那么多，我一时之间也记不住啊。”
程浩明笑道“我回去可以帮你整理一份要点，你们可以照着逐一商量确认。天天，我相信这一次你是认真的，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但这也是最后一次帮你了。”
朱淑芬原本对程浩明说的很是满意，没想到今天那么容易就打成了目的，但听到最后一句话却坐不住了，自己儿子自己知道，她对自己的儿子可没什么信心。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辩驳的时候，林天天却抢先道：“姐夫！这一次，我可是当真的！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会拼尽全力的！要是这次还是一事无成，那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该做什么了！”
听到这番言辞，程浩明显得十分宽慰，他微笑着回应道：“嗯，很好。只要你们能够将我的那些问题统统解决掉，那么到时候，我就给你钱。”
得到这样的答复后，林天天兴奋异常，立刻又热情洋溢地拿起酒瓶，为程浩明斟满了一杯酒，举起杯子道：“姐夫，其他多余的话咱就不提了！我再敬您一杯！我喝，您随意！”说完，他仰头便是一口闷下，动作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