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王爷要下聘了。
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不是因为下聘本身——王爷娶妃，三书六礼本是常事。
轰动的是这速度。
昨天刚提亲，今天就要下聘？
这也太急了吧？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诸位看官，您猜怎么着？咱们那位不近女色的九王爷，昨儿个亲自登门提亲，今儿个就要下聘——这哪是娶亲呐，这是抢亲！”
底下哄堂大笑。
“听说那镇国公府的五小姐才回来三天，王爷就上门了，这得是多惦记？”
“三天？我听说就见过一面！”
“一面？那王爷图什么？”
“图什么？图人长得好看呗！我表妹在国公府当差，说那五小姐生得跟天仙似的……”
“得了吧，九王爷是那种看脸的人？”
“那可说不准……”
国公府里，四个哥哥正在开会。
苏景川坐在主位，面色凝重：“昨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
苏景行点头：“那些黑衣人的来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苏景安急得团团转：“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王爷要来下聘！咱们怎么办？”
苏景明默默开口：“准备回礼。”
苏景安瞪他：“我知道要准备回礼！我是说——咱们妹妹才回来三天！三天！就要嫁人了？这像话吗？”
苏景川沉默了一会儿。
“不像话。”他说，“但圣旨都下了，能怎么办？”
苏景安一屁股坐下，满脸写着“我不开心”。
苏景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往好处想，王爷对妹妹挺上心的。昨晚妹妹出事，他那么快就赶到——说明是真的在乎。”
苏景安哼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装的？”
苏景明又默默开口：“不是装的。”
“你怎么知道？”
苏景明看着他：“你看妹妹的眼神。”
苏景安愣住。
苏景明难得说了一句长话：“妹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三人齐齐沉默。
好像是……
妹妹看那个王爷的眼神，确实不一样。
不像看他们这些哥哥——虽然也亲近，但总有那么一点点距离。
看那个王爷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苏景川叹了口气。
“算了。”他站起来，“准备回礼吧。妹妹喜欢，比什么都强。”
巳时正，九王府的聘礼队伍到了。
三百六十抬聘礼，从街头排到街尾，把整条朱雀大街堵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挤在路边看热闹，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这是把整个王府都搬来了吧？”
“你懂什么？九王爷战功赫赫，这些年赏赐无数，这点算什么？”
“听说那五小姐才回来三天，王爷就这么大手笔……”
“三天怎么了？人家有缘分！”
队伍最前面，萧夜宸骑在马上，玄色锦袍，玉带金冠，一张脸冷得像腊月里的冰。
可仔细看，他眼底隐隐有一丝……期待？
“王爷，”身边的随从小声问，“咱们是不是太快了？按规矩，提亲之后该等女方回话，再走纳采、问名、纳吉……”
萧夜宸看了他一眼。
“等不了。”
随从闭嘴。
行吧，您高兴就好。
国公府大门敞开，苏淮远带着四个儿子站在门口迎接。
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聘礼队伍，苏淮远的心情很复杂。
女儿才回来三天，就要嫁人了。
嫁的还是九王爷。
他还没跟女儿好好说上几句话呢。
“王爷。”他拱手行礼。
萧夜宸下马，回礼：“岳父大人。”
苏淮远一噎。
岳父？
这……这就叫上了？
萧夜宸面不改色：“聘礼已到，请岳父大人过目。”
苏淮远咳一声：“王爷请。”
聘礼一抬一抬往里抬，库房很快就满了，只好往院子里摆。
苏景安在旁边数着，越数越心惊。
“大哥，这得多少抬？”
苏景川沉吟：“三百六十抬，这是亲王妃的规格。”
苏景安咂舌：“这么多……”
苏景行淡淡道：“他愿意给，妹妹就收着。”
苏景安点头：“也对。”
最后一批聘礼抬进来的时候，苏景安眼尖，看见里面有一个特别大的箱子，上面盖着红绸，不知道是什么。
“那是什么？”
萧夜宸看了一眼，淡淡道：“给她的。”
“我能看看吗？”
萧夜宸点头。
苏景安上前掀开红绸——
里面是一架琴。
通体漆黑，琴身布满细密的裂纹，看着有些年头了。
苏景安愣住：“这……这琴怎么是破的？”
萧夜宸走过来，看着那架琴，目光变得幽深。
“不破。”他说，“是焦尾。”
焦尾琴？
传说中的四大名琴之一？
苏景安张大嘴巴：“这、这也太贵重了吧？”
萧夜宸没说话。
他没说的是，这架琴，三百年前是她的。
她当年最喜欢弹的就是这一架。
陨落之后，他收了回来，一直留着。
现在，物归原主。
后院里，南玥正坐在窗前发呆。
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
那些黑衣人、老国公的话、萧夜宸的出现……
还有他说，她父亲是他。
虽然知道他是说“前世”，可听到这话的时候，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这人真是……
“小姐小姐！”丫鬟春杏跑进来，“聘礼到了！王爷亲自送来的！足足三百六十抬！把咱们府里的库房都堆满了！”
南玥回过神，站起来。
“三百六十抬？”
“可不是！”春杏兴奋得脸都红了，“听说还有一架焦尾琴！那可是传说中的名琴！王爷对小姐也太好了！”
南玥愣了一下。
焦尾琴？
他怎么知道她会弹琴？
她这一世确实没学过，但原主……原主也不会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焦尾琴”三个字，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悸动。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有一架这样的琴。
“小姐，您不去前院看看？”
南玥想了想，摇头。
“不去。”
春杏愣住：“为什么？”
南玥看向窗外。
“他会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脚步声响起。
萧夜宸出现在院门口。
他今天穿得正式了些，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云纹，腰束玉带，整个人清贵无双。
南玥看着他走进来，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急了三百年了。”
她脸微微一热。
“你怎么来了？”她别开眼，“前院不用招待？”
萧夜宸走到她面前。
“让他们招待。”他说，“我来看看你。”
南玥抬眼看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琴收到了？”他问。
南玥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会弹琴？”
萧夜宸沉默了一瞬。
“你以前最喜欢弹。”他说，“每次我去冥界，你都弹给我听。”
南玥心头一动。
“弹的什么？”
“《凤求凰》。”
南玥愣住了。
《凤求凰》？
那是……
“你每次都说不记得曲谱，让我教你。”萧夜宸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可你明明弹得比我好。”
南玥心里那股悸动又涌上来。
她好像看见了一些画面——
巍峨的宫殿，满地的彼岸花，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琴前，手指轻拨，琴声悠扬。
身后站着一个黑衣男子，静静听着。
那是他们。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想看看那架琴。”
萧夜宸点头，带着她往前院走。
焦尾琴摆在正厅中央，周围围满了人。
苏景安正对着琴啧啧称奇：“这裂纹真好看，像是烧过的……”
苏景行在旁边翻白眼：“你懂什么，这叫断纹，越老越珍贵。”
苏景安不服气：“我怎么不懂了？我就是说说……”
南玥走进来，人群自动让开。
她站在琴前，看着那架通体漆黑的古琴。
琴身很长，比寻常的琴长出半尺。七弦绷得紧紧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些裂纹，像一道道伤痕，刻在琴身上。
可正是这些裂纹，让这架琴有了生命。
南玥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
“铮——”
一声轻响。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忽然涌入无数画面。
白衣女子坐在冥界大殿前，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千军万马。
她弹着琴，琴声铮铮，像金戈铁马。
对面是无数妖魔，张牙舞爪，却在她琴声面前节节后退。
“南玥！”有人在喊她。
她回头，看见萧夜宸从远处飞来。
她冲他笑了笑，继续弹。
琴声越来越急，越来越烈——
最后一声巨响，琴弦崩断。
与此同时，她的身体也碎了。
“南玥！”
南玥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萧夜宸站在她身边，一手扶着她的肩，眼底满是担忧。
“怎么了？”
南玥摇摇头，伸手抹掉眼泪。
“没事。”她说，“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萧夜宸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想起来了？”
南玥点头。
“一点。”她说，“不多。”
萧夜宸沉默了一会儿。
“够了。”他说，“慢慢来。”
南玥看着他，忽然问：“那天，你在吗？”
萧夜宸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在。”他说，“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
他没说下去。
南玥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
“这次不会了。”她说，“这次我好好的。”
萧夜宸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微微扬起。
“好。”
旁边，苏景安看得目瞪口呆。
妹妹主动牵人家的手了？
妹妹这是……真的喜欢这个王爷？
苏景行拍拍他的肩：“别看了，走吧。”
苏景安愣愣的：“去哪儿？”
“去准备回礼。”苏景行拽着他往外走，“人家送了这么多，咱们不能丢脸。”
苏景安被拽走了，临走还回头看了一眼。
苏景川和苏景明也默默退了出去。
正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南玥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
“刚才……有点冲动。”
萧夜宸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里浮起笑意。
“不冲动。”他说，“可以再冲动一点。”
南玥瞪他一眼。
这人脸皮真厚。
她低头看着那架焦尾琴，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黑衣人，查到了吗？”
萧夜宸点头。
“查到了。”他说，“是冥界的人。”
“冥界？”
“嗯。”萧夜宸看着她，“当年你陨落之后，冥界大乱。十殿阎罗互相猜忌，有人趁乱拉拢了一批鬼将，想取代你的位置。”
南玥皱眉。
“现在那个主使是谁？”
萧夜宸沉默了一瞬。
“你应该认识。”他说，“转轮王。”
南玥心头一震。
转轮王？
十殿阎罗之一，专管轮回转世，是她当年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夜宸看着她。
“因为他想掌控轮回镜。”他说，“有了轮回镜，他就能控六道轮回，把冥界变成他一个人的天下。”
南玥握紧拳头。
转轮王……
她记得那个人。
当年她自爆神魂之前，最后一个见的，就是他。
她托他照顾冥界，护住那些无辜的鬼魂。
他答应得好好的。
结果，他是这么照顾的？
“他现在在哪儿？”
萧夜宸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藏得很深。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暗中收集轮回镜碎片。你母亲那块，是他最想要的。”
南玥沉默了。
母亲被害，是因为转轮王。
她被拐走，也是因为转轮王。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她当年最信任的人。
“我要去冥界。”
萧夜宸看着她。
“现在不行。”他说，“你还没觉醒，去了就是送死。”
南玥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现在的能力，对付几个鬼将还行，对上转轮王——必死无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萧夜宸想了想。
“等我们成亲之后。”他说，“成亲那天，你的记忆会恢复更多。到时候，你就可以去冥界了。”
南玥愣住。
成亲？
还真的成亲？
萧夜宸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唇角微微扬起。
“怎么？”他问，“不愿意？”
南玥别开眼。
“不是不愿意……”她小声嘟囔，“就是太快了。”
萧夜宸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
“快？”他说，“我等了三百年，不快。”
南玥被他看得心跳加速。
这人怎么老说这种话……
“那……”她抬起头，“你什么时候请期？”
萧夜宸眼睛一亮。
“你同意了？”
南玥脸红了。
“我、我就是问问……”
萧夜宸笑了。
是真的笑了。
眉眼舒展开来，像冰雪消融，像春风拂面。
南玥看呆了。
这人笑起来……真好看。
“下个月初八。”他说，“我让人算过了，宜嫁娶。”
南玥愣了一下。
“这么快？”
“不快。”他说，“还有半个月。”
南玥：“……”
半个月还不快？
萧夜宸看着她，目光温柔。
“别怕。”他说，“有我在。”
南玥心里那点慌乱，忽然就安定下来了。
对，有他在。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在。
“好。”她点点头，“那就下个月初八。”
萧夜宸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头顶。
“这次，”他说，“我护着你。”
南玥仰头看着他。
“好。”
门外，四个哥哥挤在一起偷看。
苏景安小声说：“他们这是说定了？”
苏景行点头：“看样子是。”
苏景安垮着脸：“妹妹真的要嫁人了……”
苏景明默默开口：“早晚的事。”
苏景川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只要妹妹高兴就好。”
屋里，南玥忽然朝门口看了一眼。
四个哥哥齐齐缩回脑袋。
南玥忍不住笑了。
这几个哥哥，真是……
萧夜宸也看了一眼，淡淡道：“他们挺关心你。”
南玥点头。
“嗯。”她说，“虽然才认识几天，但他们是真的把我当妹妹疼。”
萧夜宸看着她。
“那以后，”他说，“我们一起疼他们。”
南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