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青云剑宗外门的演武场，一夜之间就换了副光景。
九座丈高的青石擂台整整齐齐排在广场正中央，台面上刻着青云宗专属的御灵符文。
擂台四周，执法堂弟子穿着玄色劲装，挎着佩剑来回溜达。
离外门全员大比，就剩最后一天了。
广场边的树荫底下，几千个外门弟子三五扎堆，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十句话里有八句都绕不开那个编号丙三百二十七的季云。
“听说没？山下赌坊都开盘了！就赌季云第一轮能不能撑过三息，现在赔率都到一赔十了！”
“三息？我看他一息都扛不住！引气三重的菜鸡，咱们外门扫地的杂役修为都比他高，也敢来参赛？”
“要不是宗主下了死命令，不参赛就废修为赶出门，你以为他乐意来？我赌他明天一上擂台，直接跪地上喊认输！”
哄笑声一波接一波，所有人都把这场大比，当成了看季云出洋相的大戏。
而此刻的青石小院里，季云正瘫在藤椅上，指尖转着那枚刻着丙三百二十七的木牌子。
几里地外的闲言碎语听得一清二楚，脸上却半分火气都没有，还是那副懒懒散散、天塌下来都不着急的样子。
阳光穿过院里的枝叶洒在他身上，周身气息稳得跟无风的湖面似的，完完全全锁死在引气三重的境界。
别说凝丹境，就算元婴修士亲临，不拿着神识一寸寸扒着查，也绝对看不出半分破绽。
他指尖微微一顿，木牌子停在掌心，眼底闪过点玩味的笑。
他随手把牌子丢在石桌上，抬眼瞅了瞅宗门深处的内门方向，神识微动，一道没声儿的意念就跨了几里地，传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内门孤峰的剑府里，一身青色剑袍的青崖，正悬在半空中练剑。
收到季云的意念，青崖手腕轻轻一转，一道意念同步传了回去：“主人，凌沧澜果然在大比上动了手脚。”
“我刚从执法堂那边问清楚，你首轮的对手，是外门排第三的王腾，引气大圆满，离筑基就差一脚。”
石桌旁，季云挑了挑眉。
凌沧澜还真看得起他，第一轮就派了个引气大圆满的过来，生怕不出他的底牌。
他回了道意念：“意料之中。你那边呢？万法阁和丹霞宗的人，到了？”
“已经到山门外了，明天大比一结束，就正式进宗。”
青崖的声音还是稳稳的，“带头的就是万法阁的吴修，还有丹霞宗那对兄妹——赤焰圣子和赤灵圣女，俩人均是凝丹中期的修为。”
“赤焰圣子那出了名的爆脾气，刚到山门口就嚷嚷着要跟我比划比划；吴修也在四处打探我的底细，摆明了把我当成三宗论道的头号对手。”
“正好。”
季云又啃了口灵果，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凌沧澜想借着大比试探我，我就借着这场大比，给他演一场天衣无缝的戏。”
“你那边该嘛嘛，别露风头，三宗论道之前，别把太多本事亮出来，免得凌沧澜那老狐狸又抓着把柄，把你跟我扯到一块儿。”
“明白。”
青崖应声，指尖轻轻碰了碰腰间的藏锋剑，剑鞘传来一阵轻微的嗡鸣，跟应和主人的心意似的。
别说一个吴修，就算三宗同境界的弟子全加起来，也挡不住他一剑。
意念交流刚结束，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嚣张的脚步声，跟着“哐当”一声踹门响。
院门的木栓直接被踹断，几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青年，大摇大摆闯了进来。
带头的青年个子很高，一脸桀骜，周身灵力翻涌，正是张昊。
他身后跟着四个跟班，个个都是引气五重以上，一进门，就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盯着藤椅上的季云。
“季云，你小子心是真够大的啊？都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思在这躺平啃灵果？”
张昊往前跨了一步，一脚踹在石桌腿上，石桌猛地一晃，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拿到参赛号牌，早就卷铺盖滚出青云宗了，没想到还真有胆子留下来丢人现眼？”
季云眼皮都没抬一下，懒洋洋地开了口：“我留不留关你屁事？”
“你他妈还敢嘴硬？”
张昊跟听了天大的笑话似的。
“一个引气三重的废物，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我告诉你，今天老子来，就是给你提个醒。”
“明天大比，你要是识相，上了擂台直接跪地认输，别在那丢人现眼，不然的话，王腾师兄一出手，能直接把你打残废！”
他身后的跟班立马跟着起哄：“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王腾师兄可是引气大圆满，一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我看啊，他就是想借着大比蹭热度，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季云终于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几个人，最后落在张昊身上。
“我倒是好奇，王腾要跟我打，你们这么急着过来当狗腿子，是王腾派来的？还是……宗主那边，让你们来试试我的底？”
一句话出口，张昊的脸瞬间就变了，眼底闪过一丝藏不住的慌乱。
他还真是受了执法堂一位长老的暗中吩咐，提前过来挑衅季云。
要是能季云出手，正好能看看这个所谓的废物，到底有没有藏本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废柴，居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意。
“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昊强装镇定，厉声呵斥，“老子就是看你不顺眼，过来教训教训你！还敢扯宗主的大旗，我看你是活腻了！”
话音刚落，他周身灵力猛地炸开，引气八重的威压朝着季云狠狠压了过去，右手攥成拳头，径直朝着季云面前的石桌砸了过去！
他算盘打得精，要是季云真有隐藏的本事，肯定会出手拦着，到时候就能探出他的底；要是季云没本事，这一拳就能砸烂石桌，给他个狠狠的下马威。
可下一秒，张昊的拳头还没碰到石桌，就见季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颗灵果，指尖轻轻一弹。
那枚圆滚滚的灵果精准无比地打在了他右臂上。
“呃！”
张昊只觉得右臂一阵发麻，原本运转到极致的灵力瞬间散了个净，整条胳膊半分力气都使不上。
前冲的身形一个踉跄，狠狠撞在石桌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脸都白了。
身后的几个跟班直接懵了，谁也没看清到底发生了啥，只看到张昊自己撞在了石桌上，连季云的衣角都没碰到。
季云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语气平平，却带着一股威压：“我再说一遍，要打，明天擂台上打。”
“现在，滚出去，把门修好。再有下次，就不是撞一下桌子这么简单了。”
张昊捂着发麻的胳膊，看着季云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底莫名冒起一股寒气。
他明明没感受到任何超出引气三重的灵力波动，可刚才那一下，却让他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咬了咬牙，不敢再说半句狠话，也不敢再动手，只能狠狠瞪了季云一眼，带着跟班狼狈地退出了院子，乖乖找了工具，把踹断的门栓修好，这才灰溜溜地跑了。
小院又恢复了安静。
季云看着重新关上的院门，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凌沧澜果然是步步紧，今天派张昊来试探，明天就让王腾来他出手，这张网，倒是织得越来越密了。
而此刻的青云宗主殿内，凌沧澜正站在殿中的巨大沙盘前，沙盘上正是青云宗外门演武场的全貌。
九座擂台的位置清清楚楚，每个擂台旁边，都标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节点。
大长老站在一旁，躬身汇报：“宗主，擂台的监测符文全弄好了！明天大比，只要季云身上冒出一丢丢超过引气三重的灵力，哪怕就一丝，符文立马就触发，数据直接同步到咱们殿里。”
凌沧澜微微点头，指尖轻轻点在沙盘上丙字组擂台的位置，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王腾那边，都交代明白了？”
“交代清楚了！”
大长老点头，“我跟王腾说了，明天跟季云打，别留手，往死里。”
“好。”凌沧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一个炼气三重的废柴，能在青云宗安安稳稳待三年，能让青崖都隐隐带着几分敬重，能在我数次神识探查之下都不露马脚……这个季云，绝对不简单。”
大长老忍不住皱了皱眉：“宗主，可万一……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引气三重弟子，我们这么大动戈，会不会……”
“普通？”
凌沧澜摇了摇头，打断了大长老的话，“没有哪个普通的引气三重弟子，能在张昊的挑衅之下，不动声色就把人打发走。”
“刚才执法堂传来消息，张昊去了一趟季云的小院，灰溜溜地回来了，胳膊麻了半个时辰都没缓过来，却连季云什么时候出的手都没看清。”
他抬眼望向殿外，目光穿透层层殿宇，落在了外门的方向：“三年前，他入宗的时候，资质平平，修为平平可这三年，看着毫无长进，实则稳如泰山。”
“要么，他是真的天资愚钝，烂泥扶不上墙；要么，他就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的人物，隐匿在我青云宗，扮猪吃虎。”
“明天的大比，就是试金石。是废物，还是真龙，一验便知。”
夜色渐浓，明月高高挂在天上，清辉洒满了整座青云山。
外门的院落渐渐安静下来，绝大多数弟子都闭关调息，养精蓄锐，为明天的大比做最后的准备。
只有少数弟子，还在低声唠着明天的赛事，说着季云的笑话，山下赌坊的赔率还在不断刷新。
内门的剑峰之上，青崖依旧站在崖边，周身剑意跟山间的清风融在了一起，目光望向远方，平静无波。
三宗论道的战鼓已经敲响，而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宗主殿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凌沧澜依旧站在沙盘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的算计与探究，从来没停过。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季云的青石小院里，早就熄了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