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第三层的战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惨烈。
霸天虎不是没做准备。他带了十二个人，清一色的五级以上，装备虽然参差不齐，但每个人手里至少有一把铁质武器。药水更是备了满满几十瓶，驱兽粉、圣水、解毒药，能买的都买了。他甚至花大价钱从一个神秘玩家手里买到了矿洞第三层的地图——虽然那地图是苏墨让情报贩子故意放出去的二手货，但标注的信息大体准确，至少不会把人领到死路去。
然而，准备再充分，也架不住暗影行者的变态。
暗影行者是一只人形的亡灵怪物，浑身包裹在黑色的雾气中，看不清面目，只有两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雾气里闪烁。它的体型不大，和普通人类差不多，但速度快得离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矿洞大厅里穿梭。每一次闪现都带走一个玩家的大半管血，等你反应过来要反击的时候，它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霸天虎的十二人队在开战后不到一刻钟就减员了五个。两个被暗影行者的“暗影之刃”秒，三个被它召唤出来的暗影蝠围攻致死。剩下七个人人人带伤，药水消耗过半，士气跌到了谷底。
“不要慌！都给我稳住！”霸天虎挥舞着双手剑，声嘶力竭地喊道，“坦克上去顶住！治疗看好坦克的血！其他人输出不要停！”
但问题在于，没有人能“顶住”暗影行者。它的速度太快了，坦克本来不及举盾，它就已经绕到背后切后排了。大壮如果在场，或许能用塔盾挡住一两波攻击，但大壮是村卫队的人，霸天虎请不动他。
霸天虎带的坦克是一个ID叫“铁甲小宝”的战士，穿着一身板甲，防御力不错，但反应速度慢。暗影行者每次攻击都绕着他走，他连暗影行者的衣角都摸不到，更别提拉仇恨了。
“妈的，这东西到底怎么打？”霸天虎咬牙切齿地看着又一次消失在黑暗中的暗影行者，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他准备下令撤退的时候，矿洞大厅的入口处忽然亮起了几道火光。
一剑西来带着村卫队赶到了。
四个人——一剑西来、山城浪子、铁海棠、大壮。风铃不在，她的等级太低，不适合这种高强度的战斗，被留在村里待命。
一剑西来扫了一眼战场，迅速判断出了局势。十二人队减员五人，剩余七人状态不佳，暗影行者血量还剩大约百分之六十，正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大壮，盾墙顶前面。铁海棠，绕后找输出位置。山城，高处架弓，盯着暗影行者的移动轨迹。我来拉仇恨。”一剑西来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四个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按照指令行动。
大壮把塔盾往地上一，盾牌底部入地面的裂缝中，整个人半蹲在盾牌后面，形成了一个几乎无法攻破的防御堡垒。铁海棠像一只灵巧的猫，贴着墙壁绕到了矿洞大厅的后方，双刀出鞘，在黑暗中反射出冷冷的光。山城浪子爬上了大厅中央的一石柱，居高临下，弓弦拉满，箭头对准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一剑西来拔出蛇牙短剑，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了大厅中央。
暗影行者动了。
它从黑暗中窜出来，黑色的身影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奔一剑西来的后背。这是它的惯用伎俩——从背后偷袭，一击致命。
但一剑西来不是那些普通玩家。他虽然没有回头，但耳朵捕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风声变化。在暗影行者距离他不到三步的时候，他猛地侧身，短剑从腋下向后刺出，剑尖精准地刺入了暗影行者的肩窝。
“-47！”
暗影行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身体在空气中顿了顿，血红色的眼睛闪过一瞬的惊愕。它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玩家，能有如此快的反应速度。
一剑西来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短剑拔出，转身，连刺三剑，每一剑都刺在暗影行者的同一个位置——左肩窝。暗影行者的左臂很快垂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再也抬不起来了。
“它在左边！输出！”一剑西来大喊。
山城浪子的箭矢几乎是应声而出，三连射，箭箭命中暗影行者的头部。铁海棠从后方出，双刀在暗影行者背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血痕。大壮虽然没有输出，但他的塔盾挡住了暗影行者试图逃窜的路线，把它在了一个狭小的角落里。
霸天虎的七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十二个人打了半天，被暗影行者耍得团团转。人家四个人，上来就把暗影行者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差距，不是装备能弥补的，是作、是意识、是配合。
“愣着什么？还不快打！”霸天虎吼了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七个人如梦初醒，纷纷加入战斗。有了村卫队的牵制，暗影行者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肆意游走，只能硬着头皮和一群人正面对抗。它的血量快速下降，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
暗影行者血量跌破百分之十的时候，异变陡生。
它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尖啸，整个矿洞大厅都跟着震颤起来。黑色的雾气从它体内疯狂涌出，像水一样向四周扩散。雾气所到之处，地面结了一层黑色的冰霜，空气变得冰冷刺骨。
“它在放大招！快打断它！”山城浪子从石柱上跳下来，一边跑一边射箭，但箭矢射入黑雾后就像泥牛入海，没有任何反应。
一剑西来冲上前去，短剑直刺暗影行者的口。剑尖没入黑雾，他感觉像是刺进了一团棉花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他咬牙用力往前推，但黑雾的阻力越来越大，最后把他整个人弹了出去。
霸天虎也被弹开了，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他的血量直接掉到了个位数，只剩一口气。
“撤！快撤！”有人喊了一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黑雾弥漫的速度太快，转眼间就笼罩了整个矿洞大厅。能见度降到了零，伸手不见五指。玩家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中乱撞，有人撞到了岩壁，有人踩到了陷阱，有人被自己的队友误伤。
混乱中，一剑西来的声音穿透了黑暗：“所有人蹲下！不要动！听声音判断位置！”
他是在用军事战术应对这种局面。在能见度为零的情况下，乱跑只会增加伤亡。蹲下不动，反而能减少暴露的面积，也能避免误伤队友。
玩家们照做了。十二个人加上村卫队四个人，十六个人齐刷刷地蹲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黑雾中，暗影行者的脚步声在回荡。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故意制造恐惧。脚步声忽远忽近，忽左忽右，让人本无法判断它的位置。
“它在东边。”铁海棠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确定。
“你怎么知道？”有人问。
“它踩到了我掉在地上的短刀。金属碰撞的声音，在东边三米左右。”
话音刚落，一剑西来已经从地上弹了起来，短剑循声刺出。这一次，他刺中的不是肩窝，而是暗影行者的口正中央。
“-89！”
暴击。
暗影行者的血量从百分之八直接跌到了百分之零。
黑雾在瞬间消散，暗影行者的身体像一块破碎的玻璃，从口开始龟裂，裂纹向四周蔓延，最后“啪”的一声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飘散在空气中。碎片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矿洞大厅恢复了平静。
玩家们从地上站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霸天虎靠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气，手里的双手剑掉在地上，他也懒得去捡。
暗影行者的尸体碎片中，静静地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
【暗影精华：稀有材料，可用于制作高级隐身药水、暗影属性装备或特殊道具。市场价约10银币/颗。】
霸天虎的眼睛亮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过去，弯腰要去捡暗影精华。
一只手比他更快。
铁海棠的短刀刀尖挑起了暗影精华，在空中转了两圈，稳稳地落在她的掌心里。她看都没看霸天虎一眼，转身走到一剑西来面前，把暗影精华递了过去。
“队长，战利品。”
霸天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那是我们打的！你们只是帮忙！战利品应该归我们！”
一剑西来接过暗影精华，收进背包，面无表情地看着霸天虎：“你们打的？你们十二个人打了半天，它掉了多少血？百分之四十。我们四个人打了不到一刻钟，掉了百分之六十。按照贡献分配，我们拿大头，合情合理。”
“你——”霸天虎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且。”一剑西来打断了他，“如果不是我们出手，你们已经团灭了。我们救了你们十二个人的命，拿一颗暗影精华不过分吧？”
霸天虎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一剑西来说的是事实，他没法反驳。
“走。”霸天虎捡起双手剑，带着小弟们灰溜溜地离开了矿洞大厅。
铁海棠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这种人，就不该救。”
一剑西来摇了摇头：“不救的话，他们死了会掉经验掉装备，然后迁怒于村卫队，说是我们见死不救。救了，他们虽然不爽，但至少没话说。”
山城浪子从石柱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暗影精华怎么办？卖给墨老？”
一剑西来想了想，点了点头：“墨老一直在收稀有材料，他出的价格应该不低。而且，我们欠他一个人情。”
四个人收拾了一下战场，确认没有遗漏的战利品后，沿着矿洞往回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今天的战斗，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看到了团队的潜力。如果配合再默契一些，暗影行者本撑不了那么久。如果风铃在场，治疗跟得上，他们甚至能无伤通关。
“回去之后，每个人写一份战斗总结。”一剑西来说，“把自己的问题、队友的问题、可以改进的地方都写出来。明天早上交给我。”
铁海棠翻了翻白眼：“又要写总结？你比我们高中班主任还烦。”
山城浪子难得地笑了一下。大壮憨厚地挠了挠头，表示没问题。
杂货铺里，苏墨正在等消息。
情报贩子每隔一刻钟就来报一次，把矿洞里的战况实时传递过来。苏墨听完暗影行者被击败的经过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暗影精华落到了一剑西来手里，这是最好的结果。
如果落到霸天虎手里，苏墨就要花高价去买，还不一定买得到。如果落到其他散人玩家手里，苏墨也能收，但价格会被人为抬高。只有落到一剑西来这里，苏墨才能用最合理的价格拿到手——因为一剑西来欠他人情，不会漫天要价。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一剑西来就出现在了杂货铺门口。
“老先生，这是暗影精华。”他把黑色的晶体放在柜台上，“您收吗？”
苏墨拿起暗影精华，在灯光下仔细端详。晶体的内部有黑色的能量在流动，像一条微型的河流。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十五个银币，你看行不行？”
一剑西来没有还价，直接收了钱。
十五个银币，比市场价高了五个银币。苏墨不是大方，而是在——让一剑西来知道，跟着他，不会吃亏。以后再有稀有材料，一剑西来第一个想到的买家就是苏墨。
这就是“客户黏性”。
“老先生，还有一件事。”一剑西来把钱袋收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霸天虎那边，我觉得他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我们在矿洞里当众下了他的面子，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
苏墨点了点头：“老朽知道。所以老朽要你们村卫队抓紧时间磨合，尽快提升战斗力。等你们足够强了，霸天虎就不敢动了。”
一剑西来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我们还需要一个人。”
“谁？”
“风铃。她的治疗能力很强，但等级太低，装备太差。如果她能升到五级，换一套好一点的装备，我们小队的战斗力至少提升三成。”
苏墨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风铃是新人，等级低，装备差，但她的牧师职业是稀缺资源。如果能把她培养起来，确实能给村卫队带来质的提升。
“老朽可以帮你们。”苏墨说，“风铃的装备，老朽想办法。但你们也要帮她练级，尽快把她带到五级。”
一剑西来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杂货铺。
苏墨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新的羊皮纸，在上面写下了“风铃”两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这个圈代表着“重点培养对象”。
牧师的装备不好搞，尤其是在新手村。系统商店里卖的都是基础款，没有针对牧师职业的特殊装备。苏墨需要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搞到——比如，找铁匠老陈定制，或者从某个隐藏任务里获取。
“明天去找老陈聊聊。”苏墨在心里盘算着，“他那里应该有锻造法袍的图纸，只是平时不拿出来。给点好处，应该能搞定。”
青风村的棋局，永远不会缺少下棋的人。
“下棋的人越多，棋局越精彩。棋局越精彩，我这个棋手，就越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