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节后的第五天，苏墨起了个大早。
他今天有件重要的事要做——去找铁匠老陈谈法袍的事。风铃的装备问题不能再拖了，牧师是村卫队的短板，而短板决定了整个队伍的上限。如果风铃的治疗跟不上，村卫队在面对高级怪物时就会像纸糊的一样，一捅就破。
苏墨换了一身净的衣服，从柜台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十颗荧光菇和一瓶极品药酒。荧光菇是给老陈的“见面礼”，药酒是给老陈的“谈判筹码”。在NPC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送礼搞不定的，如果搞不定，那就再送一份。
铁匠老陈的铁匠铺在青风村的西头，是一间比苏墨的杂货铺还破旧的石头房子。房子的墙壁被烟熏得乌黑，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阳光从缺口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但房子里的炉火却烧得极旺，熊熊的火焰把整间屋子烤得像一个蒸笼。
苏墨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陈正光着膀子打铁。他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壮汉，膀大腰圆，胳膊比苏墨的大腿还粗，浑身的肌肉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的疤痕，那是年轻时被一头野猪拱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哟，墨老头？”老陈看到苏墨，手里的铁锤顿了一下，“稀客啊。你不在你那破杂货铺里窝着，跑我这儿来什么？”
苏墨笑了笑，把布包放在铁砧旁边的木桌上：“老朽来看看你。顺便，有桩生意想跟你谈谈。”
老陈放下铁锤，拿起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走到木桌前，打开布包看了一眼。十颗荧光菇，一瓶药酒。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粗犷的表情。
“荧光菇？这东西可不便宜。丰收节的时候，村长到处收都收不到。你从哪儿搞来的？”
苏墨在木桌旁坐下，慢悠悠地说：“老朽自然有老朽的门路。你要是喜欢，以后可以长期供货。”
老陈哼了一声，把布包收进了抽屉里。他在苏墨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说吧，什么生意？”
苏墨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老朽需要一个牧师用的法袍。不是系统商店里那种大路货，是要能加治疗效果、加法力回复的。你能做吗？”
老陈的眉毛挑了起来：“牧师法袍？那东西可不便宜。材料难找，工序复杂，做一件的时间够我做三把铁剑了。而且，牧师的装备都是布甲，不是我的专长。你应该去找裁缝，找我什么？”
“裁缝？”苏墨摇了摇头，“村里的裁缝就是个做衣服的，做的都是普通衣物，不是装备。能做装备的，整个青风村只有你一个。”
老陈沉默了几秒钟，缓缓说：“我确实能做布甲，但需要图纸。没有图纸，我做出来的也就是普通的衣服，没有任何属性加成。”
“图纸的事，老朽来解决。”苏墨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只管说，能做还是不能做？”
老陈被苏墨的气势压住了，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能做。但价格不便宜。一件法袍，手工费至少两个银币。材料你自己出，我不垫付。”
“成交。”苏墨没有还价，直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这是两个银币的定金。图纸和材料，老朽一周内送来。”
老陈打开钱袋看了一眼，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币，不多不少，正好两个。他把钱袋收好，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墨老头，你最近是不是发了？出手这么大方。”
苏墨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那就这么说定了。老朽先走了，你忙。”
老陈起身送他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了他：“对了，墨老头，有件事我得提醒你。最近村里不太平，有个叫霸天虎的玩家到处打听你的事。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不好惹，你小心点。”
苏墨的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多谢提醒。老朽会注意的。”
他离开了铁匠铺，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的心里却有些发凉。
霸天虎在打听他的事。
打听什么？是打听他的底细，还是打听他的弱点？不管是什么，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一个玩家开始研究一个NPC，说明他已经把那个NPC当成了“目标”——要么是目标，要么是攻击目标。
以霸天虎和苏墨的关系，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得加快速度了。”苏墨在心里对自己说，“必须在霸天虎动手之前，把村卫队培养成一支真正能打的队伍。同时，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加快了脚步，朝杂货铺走去。
回到杂货铺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常任务的吸引力虽然有所下降，但每天还是有几十个玩家雷打不动地来报到。苏墨扫了一眼队伍，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一刀999、甜心软糖、欧皇本皇、老实人张三，都在。
一刀999和甜心软糖是苏墨最早“套路”的那两个玩家，现在已经升到了六级，装备也换了一茬。他们每天都会来做常，风雨无阻，是苏墨最稳定的“韭菜”。
欧皇本皇自从那次开到经验石之后，就成了常任务的忠实拥趸。他坚信自己“欧皇”的体质能再次创造奇迹，虽然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开到过经验石，开到的全是药酒，但他从不放弃。
老实人张三就更不用说了。他是那种“给任务就做、给坑就跳”的典型代表，苏墨说什么他都信，苏墨让他什么他都。这种人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胜在听话、稳定、不会出幺蛾子。
苏墨打开杂货铺的门，走进柜台后面，开始了一天的营业。情报贩子已经早早地等在了柜台旁边，手里拿着账本和笔，准备开始收货。
“今天收什么？”情报贩子问。
苏墨看了一眼告示栏上的价目表，想了想，说：“荧光菇继续收，二十铜币一颗，不限量。其他材料照旧。”
情报贩子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了下来。
一天的营业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波澜。玩家们来来去去，材料进进出出，铜币在柜台上叮叮当当地响。苏墨一边收钱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法袍的事——图纸从哪儿搞？材料从哪儿弄？谁来制作？老陈虽然答应了，但他不是专业的裁缝，做出来的法袍属性到底怎么样？这些都是未知数。
“也许可以找村长帮忙。”苏墨在心里想，“赵德茂手里应该有一些稀有图纸，只是平时不拿出来。给他点好处，应该能换到。”
午时，苏墨正在吃午饭——一碗清粥，一碟咸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他放下碗，走到门口一看，是村卫队回来了。
五个人，浑身是伤，但精神很好。风铃走在最中间，被四个人簇拥着，像是被保护起来的珍宝。她的等级从三级升到了四级，身上的新手布衣换成了村卫队的制式皮甲，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一剑西来走到柜台前，把一个布袋放在柜台上：“老先生，这是今天的材料。风铃采了不少草药，我们帮忙打的怪。”
苏墨打开布袋，里面是三十多株止血草、十几株醒神花、几颗蛇胆，还有两颗荧光菇。他把材料收好，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钱袋，数了四十个铜币，递给一剑西来。
“这是今天的报酬。”
一剑西来没有接，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风铃：“给风铃吧。她今天最辛苦。”
风铃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们也出了力，怎么能全给我？”
铁海棠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把钱袋塞进风铃手里：“给你你就拿着。你是牧师，装备比我们重要。早点把装备搞起来，我们也能早点打高级本。”
风铃看着手里的钱袋，眼眶有些发红。她加入村卫队才几天，但这些队友对她的照顾，比她在现实里认识的那些朋友还要多。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苏墨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团队凝聚力，是一个队伍最重要的无形资产。一剑西来能主动把报酬让给风铃，说明他不是那种只想着自己的人。铁海棠能帮腔，说明她已经开始把风铃当成自己人了。山城浪子和大壮虽然没有说话，但他们的表情也表明了态度——他们认可这个团队，认可团队里的每一个人。
这样的队伍，才是真正能打的队伍。
“风铃，你等一下。”苏墨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这是老朽送你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对你应该有用。”
风铃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治疗心得”。
【治疗心得：特殊道具，使用后牧师职业技能效果+5%，持续30天。不可交易，不可丢弃。】
风铃的眼睛瞪得溜圆。职业技能效果加百分之五，持续三十天——这个道具的价值至少值一个银币，甚至更多。而且它是“不可交易”的，说明是绑定物品，只有她自己能用。
“老先生，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苏墨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老朽说了，不值什么钱。你拿着用，好好练级，好好治疗。村卫队需要你。”
风铃咬了咬嘴唇，把小册子收进了背包。她对着苏墨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跟着村卫队离开了杂货铺。
苏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治疗心得确实不值什么钱——它是苏墨用系统权限从任务库里调出来的免费道具，成本为零。但对风铃来说，这个道具的价值是实实在在的。她会对苏墨心存感激，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用某种方式回报这份“恩情”。
这就是苏墨的逻辑——用零成本的东西，换取未来可能的高回报。
下午未时，情报贩子带来了一个消息。
“墨老，霸天虎那边有新动向。”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种“我有大新闻”的表情，“他今天没去矿洞，也没去找一剑西来的麻烦，而是去了村东头的老李头家。”
苏墨的眉毛微微一动：“老李头？那个木匠？”
“对。他在老李头家待了半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木箱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我派人去打听了，老李头嘴很严，什么都没说。”
苏墨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霸天虎去找老李头？一个打打的战士，去找一个木匠，能有什么事？买装备？老李头不做装备。买道具？老李头只会做家具和农具，做不了冒险用的东西。
除非……
苏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除非霸天虎在定制什么东西——比如，攻城器械。
在《神域纪元》的新手村阶段，玩家是不能制造攻城器械的，因为那些东西需要高级图纸和稀有材料。但木匠老李头不同，他是NPC，不受玩家等级的限制。只要给他图纸和材料，他能做出任何木制品——包括简易的攻城器械。
霸天虎定制攻城器械想什么？用来打怪？矿洞里用不上攻城器械。用来打BOSS？暗影行者已经被打掉了，短期内不会刷新。用来打……
苏墨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用来打村卫队。
不对，村卫队不是怪物，不能直接攻击。但如果是“误伤”呢？在游戏里，玩家之间的PK是有限制的，但“误伤”的判定很模糊。如果霸天虎做了一个弩车，对着村卫队的方向射一箭，然后说“我在打怪，不小心射歪了”，系统可能不会惩罚他。
而且，就算系统惩罚了，也不过是扣点钱、掉点经验，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村卫队如果被弩车射中，不死也得残。
“这个霸天虎，比我想的还要狠。”苏墨低声说。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暗格里拿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快速写了几行字。写好后，他把羊皮纸折好，递给情报贩子。
“你去找一剑西来，把这封信交给他。告诉他，小心霸天虎，尤其是小心远程武器。让他们巡逻的时候保持队形散开，不要扎堆。”
情报贩子接过信，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苏墨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拿起烟斗，点燃，深吸一口。
霸天虎这一手，超出了他的预期。他原本以为霸天虎只会用蛮力解决问题，没想到这个莽夫也会用脑子。虽然用得还很粗糙，但这个方向很危险——如果让他掌握了远程攻击的手段，村卫队的优势就会被大大削弱。
“得想个办法，破坏他的计划。”苏墨在心里盘算着，“要么让老李头拒绝给他做东西，要么让村长出面禁止在村里使用攻城器械，要么……”
他的手指停住了。
要么，先下手为强。
苏墨拿起笔，在羊皮纸上写下了几个字——“村卫队训练计划”。
训练的内容不只是打怪，还包括反远程、反偷袭、反埋伏。这些战术在游戏里不常用，但对付霸天虎这种人，恰恰是最有效的。
“既然你想玩，那老朽就陪你玩。”苏墨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看谁玩得过谁。”
酉时，天色渐暗。苏墨正在整理今天的账目，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山城浪子。
他今天没有跟村卫队一起巡逻，而是一个人去了迷雾森林。苏墨给他的那封信——关于迷雾森林深处风清扬的事——他一直放在心上，今天终于抽出时间去探了探路。
“老先生，迷雾森林我去了。”山城浪子在柜台前坐下，接过苏墨递来的一杯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外围的怪物等级确实高，最差的都有八级。我差点被一只九级的黑豹吃了，幸亏跑得快。”
“见到风清扬了吗？”苏墨问。
山城浪子摇了摇头：“没有。我在森林里转了两个时辰，找到了那棵千年古树，但树下没有人。只有一个石碑，上面刻着几行字——‘欲见吾者，先过三关。第一关，取黑豹之心。’”
苏墨的眉毛微微一动。
黑豹之心，是迷雾森林里那只九级黑豹的掉落物。黑豹的攻击力很高，速度快，还会隐身，是迷雾森林外围最难对付的怪物之一。以山城浪子现在的等级和装备，单挑黑豹几乎不可能。
“老朽可以帮你。”苏墨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柜台上，“这是强效力量药剂，喝了之后力量属性提升百分之二十，持续一刻钟。你拿去用，应该能打得过黑豹。”
山城浪子接过瓷瓶，看了看属性，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老先生，您为什么要帮我？我什么都没为您做过。”
苏墨笑了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深意：“你错了。你帮老朽做过很多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山城浪子愣了一下，但苏墨没有继续解释。他把瓷瓶推到山城浪子面前，语气不容置疑：“拿着。等你通过风清扬的考验，学会了隐藏职业，再回来帮老朽做事。那时候，老朽需要你的地方就多了。”
山城浪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把瓷瓶收进了背包。
他站起身，对着苏墨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杂货铺。
苏墨看着他的背影，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山城浪子是他布在青风村的“暗子”。一剑西来是明面上的队长，负责村卫队的常运作；山城浪子是暗地里的尖刀，负责执行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任务。两个人一明一暗，互相配合，互相掩护，才是村卫队真正的战斗力。
“快了。”苏墨低声说，“等山城浪子学会了隐藏职业，等风铃的装备到位了，等村卫队磨合好了，就是收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