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升高,鬼涧谷中的阴冷被驱散了些许,但弥漫的腐朽与绝望气息却愈发浓重。
“哐当!”
谷口传来熟悉的粗暴声响,木栅栏被推开。以那尖嘴猴腮少年为首的三名血煞宗外门弟子,再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与昨不同的是,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杂役模样的人,推着一辆简陋的木轮车,车上放着几个硕大的木桶,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馊臭味。
“都死出来!开饭了!”尖嘴少年——岑溪从他们零碎的交谈中得知此人姓侯,人称侯三——挥舞着鞭子,抽打在空地上,啪啪作响。
药奴们如同受惊的鹌鹑,慢吞吞地从各自藏身之处挪出来,聚拢到谷中空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恐惧和麻木,昨服用血魄丹的痛苦经历还历历在目。
岑溪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缩着肩膀,将自己完美的隐藏在“虚弱、惊恐、顺从”的外壳之下。敛息诀运转,气息微弱,毫不起眼。
侯三的目光扫过人群,尤其是在几个昨看起来状态稍好、今却更加萎靡的药奴身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在绝望中折磨,看着这些蝼蚁一点点崩溃。
“今,除了丹药,还赏你们点吃的!”侯三指着木轮车上的木桶,嗤笑道,“免得你们死得太快,浪费了宗门的‘好药’!”
两个杂役上前,用破木勺从散发着馊臭味的木桶里舀出黑乎乎、看不清原料的糊状物,随意倒在地上,或者扔进药奴们慌忙伸出的破碗、破罐里。
那是用最劣等的谷糠、野菜,混合着不知名的残渣熬煮出来的“猪食”,甚至不如猪食。但饿极了的药奴们顾不上那么多,争先恐后地去抢,甚至为了一点残渣推搡、撕打。
岑溪也“艰难”地挤上前,用一个捡来的破陶片,弄到了一点糊状物。他面无表情地将那散发着酸臭的东西塞进嘴里,强行咽下。胃里传来不适的翻腾,但他需要维持基本的体力。系统的存在让他能更高效地吸收食物中那点可怜的能量,但无法改变食物的本质。
发完“饭”,侯三示意跟班拿出装血魄丹的陶瓶。依旧是那暗红刺鼻的丹药,依旧是每人一颗,强令服下。
药奴们颤抖着手,接过丹药,在鞭子的威胁下,一个个痛苦地吞下。很快,熟悉的惨叫声、呻吟声再次响起,谷中如同人间炼狱。
轮到岑溪时,他“顺从”地接过丹药,依旧用衣袖遮掩,将丹药压在舌下,然后立刻抱着肚子蜷缩在地,发出压抑的痛哼,身体微微抽搐,演技比昨更加“纯熟”。
【叮!成功“扮猪”,持续迷惑低阶修士。评价:基础。奖励:潜能点+0.2。】
潜能点到账。0.35了。
侯三似乎对今药奴们的“反应”很满意,尤其是看到昨那几个状态稍好的,今服药后反应“符合预期”,他脸上露出了笑容。但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带着两个跟班,开始在谷中慢慢踱步,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药奴们身上刮过,尤其是在那些藏身的角落、石缝处停留。
他在检查。检查有没有人私藏丹药,或者……“恢复”得太快。
岑溪心中一凛,但并未慌乱。他维持着痛苦蜷缩的姿态,暗中观察着侯三的行动路线,同时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确保自己看起来是所有人中最虚弱、最不可能“搞鬼”的那个。
侯三在谷中走了一圈,踢翻了几个药奴藏身的破席烂罐,没发现什么异常。经过岑溪所在的石附近时,他瞥了一眼那个蜷缩在石壁凹陷处、似乎已经半昏迷的瘦弱身影,并未停留。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断气的家伙,不值得浪费注意力。
“一群废物。”侯三啐了一口,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挥了挥手,“走了!明天再来伺候这群药渣!”
三人扬长而去,留下谷中一片痛苦哀嚎。
岑溪等他们走远,谷中药奴的注意力都被自身痛苦占据时,才“艰难”地爬起,如同风中残烛般,一步一挪地“挪”回了自己的石。一进石,他立刻吐出那枚血魄丹,然后迅速用早就准备好的一块破布,沾了点地上收集的、相对净的露水,将舌下和口腔中残留的丹毒擦拭净。
潜能点还有0.35,但直接用来炼化这枚废丹性价比不高。他将丹药用破布小心包好,藏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下。或许以后有用。
他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阴魄石碎片。灰扑扑的石头入手冰凉,那股精纯的阴气让他精神一振。他没有直接吸收,而是尝试着运转《敛息诀》,引导自身微弱的气流,去小心翼翼地接触、引动阴魄石中的阴气。
一丝比潭水中浓郁、精纯得多的阴寒气息,被缓缓抽离出来,融入他的灵力之中。运行一个周天后,岑溪明显感觉到,自己灵力的“质”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提升,运转更加顺畅,隐匿气息的效果似乎也强了那么一分。
“果然是好东西。”岑溪心中微喜。这阴魄石碎片,恐怕是这次探索最大的收获。按这个速度,配合每“扮猪”获得的潜能点,突破炼气二层的时间能大大缩短。
他谨慎地吸收了小半个时辰,感觉阴魄石碎片的光芒暗淡了一丝,便停了下来。不能竭泽而渔,这碎片要细水长流。
接着,他开始在脑海中回忆、演练那套《碎石拳谱》。没有实际挥拳,只是在意识中模拟灵力运转与发力技巧。这门拳法粗浅,但正适合他现在毫无基的情况。配合灵力,一拳一脚也有不小威力,足以应对突发近战。
时间在修炼和模拟中悄然流逝。下午,谷中再次发生动。
起因是昨那个被侯三重点“关照”、搜刮过的相对壮实的药奴。他似乎因为昨被搜刮走了仅存的食物,又遭受丹毒折磨,今终于支撑不住,在痛苦和饥饿的煎熬下,精神崩溃了。
他嚎叫着,赤红着双眼,扑向了身边一个同样虚弱的药奴,疯狂撕咬,如同野兽。
周围的药奴惊恐地散开,无人敢上前。被攻击的药奴惨叫着,很快没了声息。那崩溃的药奴满嘴鲜血,又嘶吼着扑向另一个人。
混乱发生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几个状态稍好、或是被到的药奴,也加入了混战,为了抢夺死去药奴身上那点破烂衣物,或是仅仅为了发泄绝望。
岑溪在石中,冷静地看着外面的混乱。他没有出去,也没有任何举动。这个时候,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注意。他只是将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确保自己完全隐藏在黑暗中。
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刻钟。最终,那个最先崩溃的药奴被几个人合力打死,另外两个在混战中受伤过重,也奄奄一息。谷中多了几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剩下的药奴们眼神更加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弱肉强食,在这鬼涧谷中,以最、最残忍的方式上演。
岑溪的心如同古井,没有波澜。同情在此地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他默默记下了那几个在混战中表现得相对“凶悍”的药奴。他们,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也会成为不稳定因素,需要留意。
傍晚,血煞宗的杂役再次推着馊水桶出现,随意倾倒。药奴们如同鬣狗般扑上去抢食。岑溪也“适时”地出现,抢到了一点,默默吃下。
夜幕再次降临。
岑溪没有立刻开始修炼。他靠在石壁上,耳朵微动,倾听着谷中的动静。
除了风声、痛苦的呻吟,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山谷深处,那些废弃坑洞的方向传来。
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白里侯三检查时的神情,那种带着审视和猎欲望的眼神。血煞宗弟子,绝不仅仅满足于每“喂药”。他们需要“观察”药效,需要“材料”进行更多的“测试”。
也许,一场针对药奴的、更加残酷的“筛选”或“清理”,很快就会到来。那些“恢复”得太慢的,或者“恢复”得太快的,都可能成为目标。
自己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并且,要开始为可能的冲突做准备。
单纯扮猪,或许能躲过一时,但躲不了一世。当屠刀真正落下时,必须有反抗,甚至反的能力。
“吃虎……”岑溪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只“虎”,或许可以先从最弱的开始。
侯三的两个跟班,都是炼气二层。如果能创造机会,单独对上其中一个……
他需要更了解他们的行动规律,了解这鬼涧谷的禁制细节,了解血煞宗弟子之间的人际关系。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成为关键。
接下来的几天,岑溪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白天,侯三等人前来“喂药”,他完美“扮猪”,获取0.2潜能点。晚上,他利用阴魄石碎片和潜能点(积攒到0.5点时,他消耗0.3点辅助修炼,加快了灵力积累)修炼,同时研习《碎石拳谱》,并在脑海中不断模拟各种可能遭遇的情况。
他也在小心翼翼地扩大活动范围,利用“外出解手”之类的短暂机会,观察地形,留意侯三等人的交谈(他们有时会当着药奴的面肆无忌惮地交谈),收集零碎信息。
他得知,侯三全名侯吉,炼气三层,在外门弟子中属于底层,但心狠手辣,颇得管理此地的某位执事“赏识”。他两个跟班,一个叫王麻子(脸有麻点),一个叫李逵(身材矮胖),都是炼气二层,是侯吉的狗腿子。
他还隐约听到,似乎过段时间,宗门会有一批“新货”送到,同时可能会对谷中药奴进行一次“清理”,腾出地方。这个消息让岑溪心头更紧。
潜能点再次积攒到0.5时,他选择用来提升《敛息诀》。
【消耗0.5潜能点,《敛息诀》熟练度提升至‘熟练’。效果:可完美模拟不超过自身三个大境界内的任意修为层次(当前最高模拟:炼气四层),隐匿效果增强,灵力波动控制更为精微。】
提升后的敛息诀,效果立竿见影。他现在甚至能模拟出“重伤濒死”、“气若游丝”的状态,更加难以被看穿。
就在他将《碎石拳谱》初步掌握,灵力也益精纯,距离炼气二层只差临门一脚时,一个意外的“机会”,出现了。
那是“喂药”后的第五天下午。侯吉似乎心情不好,骂骂咧咧地踢打着缩在谷口的几个药奴,王麻子和李逵在一旁赔笑。
“妈的,赵执事那边催得紧,要老子交什么‘试药记录’,记录个屁!这群药渣能有什么记录?不就是早点死和晚点死的区别!”侯吉吐了口唾沫。
“侯师兄息怒,赵执事也是按规矩办事。”王麻子谄媚道,“要不……咱们挑两个看起来还能撑几天的,单独记录一下?”
侯吉眼珠转了转,目光在谷中药奴中扫视,最后定格在岑溪藏身的石壁方向——但不是岑溪,而是旁边另一个石缝里,一个年纪稍大、头发花白的老药奴。那老药奴是前几天被送来的,似乎懂点草药,体质也比一般人稍强,虽然也受丹毒折磨,但还能勉强行动。
“就那个老家伙,还有……”侯吉的目光又扫了扫,似乎想再找一个。他的视线掠过岑溪所在的石,停顿了半秒。石里,岑溪正按照这几的“人设”,蜷缩在角落,气息微弱不堪,仿佛随时会断气。
侯吉皱了皱眉,移开了目光,最终指向另一个看起来相对“结实”一点的年轻药奴:“还有那个。把他们俩带到‘乙字洞’去,老子要‘重点观察’!”
王麻子和李逵应了一声,上前粗暴地将那老药奴和年轻药奴拖了出来。两人吓得面无人色,连连求饶,却被连踢带打地拖向了山谷深处的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个稍大、洞口有人工修葺痕迹的洞。
岑溪在石中,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乙字洞?重点观察?
他心中念头飞转。这是一个近距离观察血煞宗弟子行为,甚至探查那个“乙字洞”的机会!但风险极高,一旦被发现,前功尽弃。
去,还是不去?
仅仅犹豫了三息,岑溪便做出了决定。富贵险中求,信息就是生存的筹码!
他悄然取出那件一次性的“伪装面具”,但没有立刻使用。这件宝贝要用在关键时刻。他深吸一口气,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模拟出“重伤濒死、生机几乎断绝”的状态,然后,趁着侯吉三人注意力放在被拖走的两个药奴身上,其他药奴也惶惶不安的瞬间,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蛇,悄无声息地滑出石,贴着岩壁最阴暗的角落,利用怪石的遮挡,以慢得惊人的速度,向着侯吉三人离开的方向,匍匐、挪动。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心跳和呼吸降低到微不可察。得益于“熟练”级别的敛息诀和这几对地形的熟悉,他成功地远远吊在了侯吉三人后面,没有被发现。
山谷深处,比他之前探索的废弃矿洞区域更靠近西侧岩壁。这里的人工痕迹更明显,甚至能看到粗糙开凿的石阶和嵌在岩壁上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照明石。
乙字洞的洞口比普通矿洞宽敞,装着简陋的木栅栏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王麻子拿出钥匙打开锁,将两个不断挣扎哀求的药奴推了进去,然后和侯吉、李逵也走了进去,重新关上了栅栏门,但没有上锁——大概觉得里面的药奴本逃不掉。
岑溪潜伏在几十步外的一处岩石阴影后,屏息凝神,将听觉提升到极限。
洞内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鞭打声、以及药奴痛苦的闷哼。
“……老东西,听说你懂点草药?把这颗‘赤蝎丹’吃了,详细感觉记录下来!”这是侯吉的声音。
“不……仙师饶命……这丹药毒性太烈,小的承受不住啊……”是老药奴惊恐的哀求。
“费什么话!让你吃就吃!李逵,帮他一把!”
“是,侯师兄!”
“还有你,小子,把这瓶‘腐髓散’喝了!记录下骨头酥麻的感觉和持续时间!”这次是针对那个年轻药奴。
洞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侯吉等人不耐烦的催促和狞笑。岑溪听得心中发冷。这“乙字洞”,看来是血煞宗弟子进行“重点试药”或者测试新丹药的地方,比外面随意发放血魄丹更加残忍和直接。
他小心地调整位置,试图从栅栏门的缝隙中观察洞内情形。洞内点着昏暗的油灯,空间不大,放着一些简陋的石台、锁链和瓶瓶罐罐。侯吉坐在一把破椅子上,王麻子和李逵正在“伺候”两个药奴服药。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内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只剩下痛苦的呻吟。侯吉似乎记录完了什么,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药奴似乎因为剧烈的痛苦和恐惧,猛地挣扎起来,竟然被他挣脱了李逵的压制,踉踉跄跄地朝着栅栏门冲来!
“妈的!想跑?”李逵反应慢了半拍。
年轻药奴扑到栅栏门前,疯狂地摇晃着木门,嘶声哭喊:“放我出去!救命!我不想死!”
侯吉脸色一沉:“废物!连个药奴都看不住!王麻子,弄晕他!”
王麻子应声上前,一掌劈在年轻药奴后颈。年轻药奴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但就在王麻子动手的瞬间,或许是因为挣扎剧烈,年轻药奴怀中,一个用破布紧紧包裹的小包裹掉了出来,“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包裹散开,露出里面几株枯的、颜色怪异的草药,以及——小半块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白色石头。
“灵石?”正准备离开的侯吉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那小半块白色石头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虽然只是小半块下品灵石,且灵力流失严重,但对侯吉这样的底层外门弟子来说,也是一笔小财。
更重要的是,一个卑贱的药奴,怎么会有灵石?还有这些草药?
“搜!”侯吉厉声道。
王麻子立刻在年轻药奴身上摸索,又从那老药奴身上也搜了搜,但再无收获。
侯吉捡起那小半块灵石和几株草药,眼神阴沉地在两个昏迷的药奴身上扫过,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他们原本破烂衣物里掉出的零碎——无非是些破布、草。
“看来,这谷里的老鼠,不止一两只啊。”侯吉冷笑一声,对王麻子和李逵道,“明天开始,给我仔细搜!尤其是那些角落、山洞!看看还有没有藏着掖着的!敢私藏东西,哼!”
“是,侯师兄!”王麻子和李逵连忙应道。
侯吉将那小半块灵石揣进怀里,草药随手扔给王麻子:“看看是什么,有没有用。”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投向洞外漆黑的夜幕,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对了,赵执事不是要‘清理’一批吗?我看,就从那些不老实、可能藏了东西的开始吧。明天,多带几个人来。”
王麻子和李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和狠厉:“明白,侯师兄!”
栅栏门被重新锁上。侯吉三人低声交谈着,渐渐走远,返回谷口方向。
岩石阴影后,岑溪如同凝固的雕像,直到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耐心等待了许久,确认无人返回,才缓缓地、一丝声息也无地,向着来路退去。
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不是因为差点被发现,而是因为侯吉最后那句话。
“清理”,明天就要开始。而且,是针对“可能藏了东西”的。
他迅速退回自己的石,心脏在腔中沉稳而有力地跳动,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极致的冷静。
危机迫在眉睫。侯吉他们明天会进行更细致的搜查,甚至可能直接抓人。
他必须立刻做出应对。
伪装面具只有一次使用机会,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直接硬拼?炼气一层巅峰对炼气三层加两个炼气二层,毫无胜算。躲?这石并不绝对安全,一旦被重点搜查,很可能暴露。
那么……
岑溪的目光,再次投向山谷深处,那片废弃的坑洞区域。今天跟踪侯吉三人,让他对那片区域的外围有了更多了解。或许,那里有更隐蔽的藏身之处?或者……有可以利用的东西?
他回忆着今天在乙字洞外听到的、看到的。侯吉对灵石的贪婪,对“私藏”的敏感,以及他们提到“赵执事”时语气中的忌惮……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岑溪脑海中逐渐成形。
风险极高,但或许是唯一的生机,甚至……可能是一个“吃虎”的契机。
他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首先,将石内所有不属于这里的痕迹清除净,尤其是阴魄石碎片修炼时可能残留的极淡阴气(他用尘土仔细掩盖)。然后将那本《碎石拳谱》残页和未知骨片,用油布包好,塞进一个石缝深处。身上只留下那枚阴魄石碎片贴身藏好,以及那包着血魄丹的破布。
接着,他悄然离开石,这次的目标,是昨探索的那个有水潭的石窟更深处。他记得,那里岔路很多,或许有更隐蔽的支道。
深夜的山谷,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和偶尔响起的痛苦呻吟。岑溪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再次潜入那个废弃矿洞。
这一次,他更加深入。凭借着渐长的灵力带来的微弱夜视能力和敏锐感知,他在复杂的坑道中探索,避开可能坍塌的区域,留意着任何异常。
终于,在一条极为狭窄、几乎被坍塌石块半掩的岔道尽头,他发现了一个被厚重蛛网和灰尘覆盖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缝隙。缝隙后,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流动。
就是这里了!岑溪清理开蛛网,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缝隙后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天然石,不过丈许方圆,但非常燥,位置隐蔽,入口难以发现。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他怀中的阴魄石碎片,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欢欣的悸动?
石角落,有一小堆不起眼的、灰白色的碎石。岑溪蹲下身,捡起一块,触手冰凉。不是阴魄石,但似乎蕴含着极其微弱的阴气。
他拨开碎石,下面露出一小块颜色略深、质地紧密的岩石。阴魄石碎片的悸动,正是源自这里。
“难道……这下面有阴脉分支?或者更大的阴魄石?”岑溪心中一动。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这里作为临时藏身和可能的“陷阱”布置地点,已经足够。
他迅速退出这个小石,仔细复原了入口的伪装。然后,他回到之前发现废弃杂物和骸骨的那个主石窟。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他从那几具骸骨旁,捡起几块相对尖锐的腿骨碎片,又从那堆破烂工具里,找到一个锈蚀但还算结实的铁钎头。
他将这些东西带到那个狭窄石附近,选择了几处必经的、光线昏暗的拐角,利用周围的碎石和环境,布置了几个简陋但致命的陷阱——用细藤蔓绊索连接骨刺,设置在膝盖高度;用松动的石块做成落石;在某个下坡路段撒上光滑的苔藓和细沙……
这些陷阱粗糙,但在黑暗狭窄的坑道中,足以让追兵吃个大亏,甚至造成减员。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黎明。
岑溪回到自己原来的石附近,没有进去,而是选择了一个能观察到石入口、又足够隐蔽的角落潜伏下来。他服下一颗聚气丹(来自探索所得,已用系统检测无毒),手握阴魄石碎片,全力运转敛息诀和基础吐纳法,做最后的调息和准备。
晨光微露时,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达到了炼气一层真正的巅峰,距离突破只差一丝契机。精神状态也调整到最佳,冷静,专注,如同等待猎物的猎人。
谷口方向,传来了比往更加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岑溪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渐亮的天光,沉静无波。
清洗,来了。
而他,已不再是待宰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