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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网之痕

作者:喜林雨打石林郎

字数:138660字

2026-04-23 连载

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破网之痕》是喜林雨打石林郎的都市日常力作,陈岩林晓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38660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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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岩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发凉。

“那个小姑娘,你别管了。不关你的事。”

他翻看了一下发件人的号码——一个本地的手机号,没有备注,不在他的通讯录里。他试着回拨过去,响了三声后被挂断。再拨,关机了。

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对。”老王说,“你的手机号是所里刚配的,除了所里的同事和指挥中心,没人知道。这个号码是怎么到你手机上的?”

陈岩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今天接触过的人里面,只有苏晚、车站工作人员、张所、老王,以及云岭镇的村部。这些人都不可能把他的号码告诉一个陌生人——除非有人一直在暗中盯着他。

“要不要跟周队报告?”陈岩问。

老王沉吟了一下:“先不急。这事跟城西那个案子有没有关系,还不清楚。你先别打草惊蛇。”

“那苏晚那边……”

“所里先安排人守着。今晚不让她一个人待着。”老王拍了拍陈岩的肩膀,“你先别想太多。走,跟我去城西看看。”

陈岩把那条短信截了图,存进手机里,然后跟着老王上了车。

城西在老城区的那一头,从城东派出所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老王开得很快,警车在老城区的街巷里穿行,两边的梧桐树在车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岩坐在副驾驶上,脑子里还在转那条短信的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哥,城西那个死者,有什么信息吗?”

老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报案的是一房东,说是租客好几天没出门,敲门没人应,味道不对了,报了警。民警破门进去,人已经死了,身上有伤。具体什么伤,等法医看了才知道。”

“大概多大年纪?”

“三十来岁,男的。房东说他一个人住,平时不怎么跟人来往,房租倒是按时交,上个月刚交了半年的。”

陈岩在心里快速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三十来岁,独居,一次性交半年房租——说明他手头不算太紧,也不打算短期内搬走。不怎么跟人来往——要么性格孤僻,要么在刻意回避什么。

“叫什么名字?”

“房东说签合同的时候看过身份证,姓刘,叫刘什么来着……刘建国?不对,刘……刘生。对,刘生。”

刘生。

陈岩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当然不知道,三个月后这个名字会和他紧紧地绑在一起。此刻,它只是一个陌生的、躺在一间出租屋里的死者的名字。

城西的出租屋在一片老旧的小区里,说是小区,其实就是几排建于八十年代的筒子楼。楼体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窗户有的碎了用塑料布糊着,有的脆用砖头砌死了。楼下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墙角堆着破家具和建筑垃圾。

刑侦大队的勘查车已经停在那里了,蓝白相间的车身在灰暗的楼宇间格外显眼。楼门口拉起了警戒线,两个民警守在那里,看到老王的车,放行了。

陈岩跟着老王上楼。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从楼梯拐角窗户透进来的昏暗光线。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疏通下水道、高价回收旧家电、办证——层层叠叠,像牛皮癣一样。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尿味混合的气息。

四楼,右手边那间。

门已经被拆下来了,靠在走廊的墙上。门板的内侧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是破门时工具留下的。门口铺着一块消毒垫,勘查人员进进出出,脚上套着鞋套。

陈岩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一台老式电视机。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勘查人员打开了自带的照明灯,惨白的光线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死者躺在床上。

他穿着灰色的秋衣秋裤,身体呈仰卧姿势,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姿势很规整,不像是挣扎过的样子。他的脸朝上,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面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腐败迹象——皮肤呈暗绿色,眼球微突,嘴角有暗红色的血水渗出。

陈岩的胃翻了一下,但他忍住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尸体。在警校的时候,他去法医系观摩过尸检,但那是在解剖台上,是经过处理的,是隔着玻璃的。眼前的这具尸体,是在真实的环境里,带着真实的臭味,以一种真实的姿态躺在他面前。

老王已经进去了,蹲在床边,跟一个穿白大褂的法医说话。那个法医陈岩没见过,不是老沈,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

“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到五天前,具体的要等解剖后才能确定。”法医指了指死者的面部和,“你看这里的腐败程度,加上房间里的温度、湿度,我初步判断是四天左右。”

“外伤呢?”老王问。

法医把死者的秋衣往上掀开。陈岩看到死者的腹部有几处淤青,颜色从紫黑到暗黄不等,说明是不同时间形成的。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肋下方,有一大片青紫色的淤血区域,皮肤表面还有一个不规则的凹陷。

“肋骨骨折,至少两。”法医说,“腹部的淤青也很重,不排除内脏损伤。具体要等解剖。”

老王站起身,环顾了一下房间。陈岩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房间很乱,但不是被翻动过的乱,而是一个独居男人不修边幅的乱。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上有深色的汗渍。桌子上堆着方便面桶、烟盒、打火机、几个空啤酒瓶。地上有烟头和灰尘,墙角有一堆脏衣服。

“有没有打斗的痕迹?”老王问。

技术员小张正在提取指纹,头都没抬:“目前没发现。桌椅摆放正常,没有翻倒的痕迹,墙壁上没有喷溅血迹,地面上也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死者身上的伤,看起来像是被钝器击打造成的,但现场没有发现凶器。”

“门窗呢?”

“门锁完好,没有被撬的痕迹。窗户从里面锁着,纱窗也没有破损。初步判断,凶手是正常进入房间的,要么是死者认识的人,要么是凶手有钥匙。”

老王点了点头,走到桌子旁边,翻看了一下桌上的东西。一包拆开的红塔山,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一本翻到一半的《故事会》,几张皱巴巴的超市小票,还有一个相框——相框是那种最普通的塑料相框,黑色的边框,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长发,笑得很好看。照片的背景是一片油菜花田,阳光很好,女人的脸被晒得微微泛红。

老王把相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秀兰,2008年春。”

陈岩看到“秀兰”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秀兰。

他今天早上刚听过这个名字。不,不是今天早上,是昨天。昨天下午,在那个巷口,老王喊了一声“李姐”。那个女人,穿着红色棉袄,抱着孩子,站在巷口,眼眶通红。

老王朝他看过来。

“你记不记得,昨天我们在巷口看到的那个女人?”老王的声音很低,只有陈岩能听到。

“记得。李秀兰。”

老王把相框递给他。陈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油菜花田里的笑脸,和昨天巷口那张憔悴的、眼眶通红的脸,判若两人。但仔细看,五官是一样的——眉毛的形状,嘴角的弧度,左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

是同一个人。

李秀兰。

陈岩的心跳加快了。他想起昨天老王说的话——“她叫李秀兰,男人叫王德贵,在工地上活,喝了酒就。”想起那个穿着褪色红棉袄的背影,想起她站在巷口一言不发的样子。

而此刻,在城西这间出租屋里,一个叫刘生的死者,床头放着一张李秀兰的照片。

“这不对。”陈岩说。

老王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告诉陈岩,他也想到了同样的事。

现场勘查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技术员提取了指纹、足迹、生物检材,法医把尸体装袋运走了。陈岩和老王在现场外围走访了邻居,但收获不大。

住对门的是一个在附近菜市场卖菜的老太太,姓吴。吴老太说,刘生在这里住了大概半年,平时早出晚归,不怎么跟邻居说话。她只知道他好像在城北开了一家五金店,具置不清楚。

“他有没有跟什么人起过冲突?”老王问。

吴老太想了想:“上个月吧,有天晚上我听见他屋里有人在吵,声音挺大的,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后来门砰地一响,有人走了。第二天我问他,他说没事,是工地上的人来讨工钱。”

“你有没有看到那个人的样子?”

“没看到,门关着呢。”吴老太摇了摇头,“不过我听那个人的声音,像是本地口音,嗓门很大,说话粗鲁。”

老王又问了几个邻居,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刘生是个孤僻的人,独来独往,没有固定朋友,也没有见过女人来找他。

陈岩一直在想那张照片。

李秀兰。

如果刘生的照片是她,那她和刘生是什么关系?她的丈夫王德贵知不知道?刘生的死,跟王德贵有没有关系?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

从城西回所里的路上,陈岩一直在想这些问题。老王开车,两个人有一阵没说话。

“你在想什么?”老王问。

“李秀兰。”陈岩说,“那张照片。”

“我也在想。”老王说,“但我们不能直接去找她问。刘生的案子现在归刑侦大队,我们只是先期处置。周正山那边会安排人去查。我们做好我们的就行。”

陈岩点了点头,但他心里不踏实。他想起那条短信,想起苏晚,想起李秀兰,想起城西出租屋里那具已经开始腐败的尸体——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联?还是只是巧合?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直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这些事,好像是连在一起的。

回到所里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陈岩第一件事是去二楼看苏晚。休息室的门关着,他轻轻敲了敲。门开了,出来的是所里的内勤小杨,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姑娘,扎着马尾辫,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怎么样?”陈岩压低声音问。

小杨摇了摇头:“还是不说话。我给她打了饭,她吃了一点。我问她家里的事,她摇头。我问她来市里什么,她摇头。我问她认不认识什么人,她还是摇头。”

“她有没有提到过谁?”

“没有。但我发现一件事。”小杨把陈岩拉到走廊角落,声音压得更低了,“她换衣服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背。整个后背都是淤青,旧的新的叠在一起,有的已经发黄了,有的还是紫黑的。还有烫伤的疤痕,圆形的,像是烟头烫的。”

陈岩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拍了照吗?”

小杨点了点头:“拍了。按程序,我们要留证。”

“张所知道了吗?”

“知道了。他说明天联系民政和妇联,看怎么安置。”

陈岩走到休息室门口,从门缝往里看了一眼。苏晚坐在床上,抱着那个旧书包,面朝墙壁,一动不动。她的背影很小,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面没有风的旗。

他没有进去。

他怕自己进去了,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做一些不该做的事。他的愤怒已经快压不住了。

他转身下楼。

晚上九点,陈岩在办公室整理今天的出警记录。老王坐在对面,翻着刘生案的现场照片,一接一地抽烟。

手机响了。

陈岩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你是陈岩?”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听起来像是中年人。

“我是。你是哪位?”

“你别管我是谁。”那个声音说,“我下午给你发了短信。我再跟你说一遍,那个小姑娘的事,你别管。不关你的事。”

陈岩的血液往头上涌。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声音里的怒气:“你是谁?你跟苏晚什么关系?”

“你不用知道。”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你只要知道,你管不起。”

“我是警察。”陈岩说,“在我辖区里的事,就关我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警察?”那个声音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你是谁?你一个刚来的小片警,能什么?我告诉你,这个事水很深,你蹚不起。你要是聪明,就当没看到那个丫头,该嘛嘛。”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忠告。”那个声音变冷了,“你不想哪天也躺在那间出租屋里吧?”

电话挂断了。

陈岩攥着手机,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抬起头,看到老王正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担忧。

“他说什么了?”

陈岩把通话内容复述了一遍。

老王听完,把烟掐灭,站起来。

“这个事,必须报告周正山了。”

陈岩拨通了周正山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很安静,周正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说。”

陈岩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苏晚的事,那条短信,那个电话,以及刘生现场发现的李秀兰的照片。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化,只是把事情的原委和时间线说清楚了。

周正山听完,沉默了几秒。

“刘生现场的照片,我知道了。那个李秀兰,明天让城东所的人去找她了解一下情况。但你手上那个小姑娘的事,跟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现在不好说。”

“周队,那个打电话的人知道我是警察,知道我管了苏晚的事,还威胁我。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周正山又沉默了几秒。

“两个可能。一,这个人一直在盯着你们派出所。二,你们派出所有人给他递了信息。”

陈岩的后背一凉。

“不管哪种可能,”周正山说,“你从现在开始,注意安全。不要单独行动,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那个小姑娘,先不要送回云岭镇,安排到救助站或者未成年人保护中心。她的伤情照片和证言,保存好。”

“明白。”

“还有,”周正山的声音低了一些,“别被吓住。我们这行的,被人威胁是常事。你要是怕了,你就输了。”

电话挂断。

陈岩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窗外的街道上,路灯昏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匆匆走过。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地流向城市的各个方向。

老王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烟。

“抽一?”

陈岩不会抽烟,但他接了过来。老王给他点上,他吸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但还是又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他感到一阵眩晕,然后是一种奇怪的清醒。

“王哥。”

“嗯。”

“你说,那个打电话的人,会不会就是刘生案子的凶手?”

老王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你为什么这么想?”

“时间点太巧了。”陈岩说,“刘生的尸体刚被发现,我马上就收到了威胁短信。如果只是苏晚的事,对方没必要等到现在才来警告我。苏晚今天早上就被我们带回来了,要警告,上午就可以。但短信是下午发的——下午,刘生的尸体刚被发现,我们刚到城西。”

老王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

“你是说,苏晚的事和刘生的案子,是连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陈岩说,“但我觉得,有人在害怕。不是怕我管苏晚,是怕我同时管了这两件事。怕我把它们连起来。”

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从派出所门口缓缓驶过。

车速很慢,慢得不正常。

陈岩和老王同时注意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老王快步走到门口,拉开玻璃门,走到院子里。

那辆黑色轿车已经加速驶远了,尾灯在街道的尽头缩成两个红色的点,然后消失在拐角。

老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陈岩跟出来,站在他身后。

夜风很凉,吹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老王回过头,看了陈岩一眼。

“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哪儿都别一个人去。”

陈岩点了点头。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条短信还在,那串陌生号码像一双眼睛,盯着他。

他忽然想起了苏晚。

那个十五岁的女孩,蜷缩在二楼休息室的床上,抱着旧书包,面朝墙壁,一言不发。

她不肯说话。

但现在陈岩觉得,她不肯说话的原因,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不只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她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会死人。

远处,有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只在城市上空盘旋的鸟,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陈岩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看天。

没有星星。

城市的灯光太亮了,把天空映成了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他忽然想给妹妹打个电话。

但他没有。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进了楼里。

他要去看看苏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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