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岳母家。
苏磊比我们先到。
一进门我就看见他的新鞋。
一双铆钉皮鞋,锃亮,踩在岳母家的瓷砖地上嘎吱响。
鞋底是红色的。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端着岳母刚泡的铁观音,看见我进门,眼皮都没抬一下。
“姐夫来了啊。”
语气跟叫一条狗差不多。
我换了拖鞋,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岳母王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扫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
“又买这种便宜货。跟你说了多少次,来的时候带箱车厘子,你买这个谁吃?”
苏瑶扯了一下我的袖子,低声说:”妈,行了。”
我没说话。
把水果放下,在餐桌最边上的位置坐了。
吃饭的时候,王桂兰给苏磊夹了三次菜。
鸡腿,排骨,红烧鱼的鱼肚子。
我面前是一盘炒青菜和半碗米饭。
苏磊夹着鸡腿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开口:
“姐夫,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裁员啊?我有个朋友也在那片写字楼上班,说好几家公司都在优化。”
他看着我的眼神,嘴角往上撇。
我筷子顿了一下。
原本想否认。
但脑子里转了一圈,放下了筷子。
“嗯,确实在调整。我们部门也可能有变动。”
这句话一出口,苏磊跟王桂兰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我捕捉得清清楚楚。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兴奋。
“哎呀,那可得注意啊。”王桂兰放下筷子,拍了拍苏瑶的手,”你看,我早说了,铁饭碗才是正经,他那个什么破公司,说倒就倒。”
苏瑶低着头扒饭,没搭腔。
但她的耳朵尖红了一圈。
饭后,我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路过厨房门口,脚步停了。
里面传出王桂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走廊里听得分明——
“瑶瑶,过了户以后,你就跟他提离婚。拖什么拖?你弟那边拿到房子,转手一卖就是几百万的差价。你再找个条件好的,咱们家的子就翻过来了。”
苏瑶的声音更低:”妈,再说吧……”
“再说什么再说!你看看你现在过的什么子?开个十万块的破车,住那个小区也就那样。你同学秦芳的老公,去年就给她换了宝马——”
我没再听。
转身,走到阳台上。
掏出手机。
给程远发了一条消息。
「苏瑶这三年的银行流水,你查了吗?」
二十秒后回复。
「查了。陆总,数目不小。三年内,她个人账户一共向她母亲王桂兰转账147万,向苏磊转账98万。加上零散的微信红包和现金,保守估计,250万往上。」
「另外您让我查苏磊的公司,他那个房产中介叫’磊城地产’,规模很小,就十几个人。但他最近在跟一个谈,是咱们远城置业旗下的一个商铺招商。他不知道甲方是我们。」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250万。
三年。
我每个月工资卡的钱、奖金、年终,她拿走了大半,全填进了娘家。
而她弟弟的生意,竟然还间接搭在我的产业链上。
阳台外面,夕阳压在城市天际线上,楼群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