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老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咽。
“他说……这套系统是沈牧设计的。管理员也是沈牧。”
大厅安静了。
赵建国站在原地,金丝眼镜的镜片反着大厅顶灯的光。
三秒。
他的瞳孔收缩了,缩成两粒针尖大的黑点。
我看得清清楚楚。虽然隔了二十米。
他的脊背僵了一瞬。攥着大衣领口的手指收紧了,每一指节的骨头都凸出来。
他认出了那套系统。
因为它是我在创业第三年设计的。十七版方案,每一版他都看过。我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七十个通宵,一行一行地敲代码。他亲眼看着这套系统从零变成一栋楼的神经中枢。
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这套系统的钥匙,到现在还在我手里。
他以为一个被赶到杂物间修水管的人,不可能还握着一栋二十三层大楼的命脉。
赵建国转过身,看向赵旭。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像是用牙缝挤出来的,带着骨头碾碎的摩擦声。
“你惹了谁,知不知道?”
赵旭一脸茫然。
赵建国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电梯,按了22层。
电梯门合拢之前,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隔着二十米。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我举起手里的麻辣烫汤底碗,冲他晃了晃。
杯。
电梯门关上了。
【第五章】
赵建国来找我是当天晚上九点。
整栋楼空了,走廊里只剩安全出口的应急灯亮着绿光。
他推开杂物间的门的时候,我正在用热水壶泡面。
康师傅。红烧牛肉味。
杂物间太小了。他一进来,门几乎关不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铁皮桌、一把折叠椅,和三年的账。
赵建国站着。
他的大衣脱了搭在臂弯里,西装的扣子解了,但整个人还是绷的。肩膀端着,下颌收着,像是怕一松劲儿什么就会塌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剥落的墙皮,地上东倒西歪的管钳和铜线卷,墙角堆着的旧保险丝盒子。
然后他看见了桌上的照片。
那个距离、那个角度,他一定看清了。
林晚秋。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老沈。”
我撕开调料包,粉末倒进碗里,牛肉精粉和脱水蔬菜在热水里慢慢泡开。
“嗯。”
“食堂的事……我回来之前不知道。小旭做事冲动,通报批评的事,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撤通报。我在公司群里公开说明,是误会。”
我拿筷子把面搅了两圈。
“然后呢?”
赵建国顿了一下。嘴唇抿紧,松开,再抿紧。
“你开条件。”
我看着碗里翻卷的面条。热气冲上来,扑在脸上,有点烫。
“系统的事,你心里清楚。”我说。”这栋楼的主控权限锁在我的指纹里。燃气、空调、门禁、电梯、消防、网络——全部。你换不了,破解不了,绕不过去。”
赵建国的牙齿咬合得很紧,腮帮子鼓了一下。
“我知道。”
“三年前你把我踢出董事会的时候,大概忘了这个。”
“我没忘。”他说。”我以为你会自己走。”
我笑了一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没什么温度。
“你以为我会走。你拿走了我的股份,拿走了我的职位,拿走了我给妻子治病的最后一笔钱——然后你以为我会’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