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人,好大的威风。”
老何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李武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一个厨子,也敢拦路?”
“给我拿下!”
两个家丁立刻扑了上去。
我心头一紧。
老何却动也没动。
他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黑漆漆的令牌。
令牌迎风一亮。
上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禁”字。
李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得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不知禁军前辈在此,多有得罪!”
大梁禁军。
皇帝的亲卫。
每一个退役的禁军,都是朝廷的宝贝,享有极高的地位。
没人想到,堂堂丞相府后厨里一个不起眼的伙夫,竟然是退役的禁军校尉。
老何收回令牌,用剔骨刀的刀背拍了拍李武的脸。
“这丫头,现在是我的人。”
“你们九爷,赏给我了。”
“想带走她,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滚吧。”
李武连个屁都不敢放,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看着老何,深深地鞠了一躬。
“何叔,多谢。”
老何摆了摆手,把剔骨-刀往腰间一别。
“当年在边关,你爹救过我的命。”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只是丫头,你这么做,等于彻底得罪了裴衍。”
“想好后路了吗?”
我点点头。
“想好了。”
“我不要后路。”
“我要他,走投无路。”
丞相府里。
裴衍听完李武的回报,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禁军校尉?”
“好,好一个何敬忠。”
他竟连自己府里藏着这么一号人物都不知道。
这感觉,就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更让他心烦的,是接踵而至的坏消息。
户部派人来核对账目,说相府名下的一处皇庄,去年少缴了三成的税。
兵部的侍郎派人来送礼,管家却忘了回礼的礼单放在哪里。
甚至连宫里的安公公都派小太监来问,说贵妃娘娘的生辰快到了,相府今年的寿礼,怎么还没个章程。
一件件,一桩桩。
都是小事。
却像无数只蚂蚁,啃食着他这座名为“权势”的大厦的基。
整个丞相府,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瘫痪。
裴衍坐在书房里,一夜未眠。
天亮时,他终于站起身,眼里布满了血丝。
他对着门外喊道。
“备轿。”
王管家连忙问:“九爷,去……去哪儿?”
裴衍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城南,落雪巷。”
04
轿子停在了巷口。
裴衍没有让任何人跟着。
他独自一人,踏着薄雪,走进了这条寂静的小巷。
他身上那件玄色大氅,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
仿佛不是来求人,而是来问罪。
吴妈在院门口看见他,吓得腿都软了。
我扶住她,示意她退下。
然后,我亲自打开了院门。
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依旧深沉,像化不开的墨。
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有怒火,有烦躁,还有一丝……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