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抬起眼,看向我哥哥。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像一把刀。
“沈清棠呢?”
他问。
“她在哪里?”
12
她在哪里?
她在冷宫。
在你下令,在你母亲的默许下,被关进了那个不见天的,吃人的地方。
哥哥没有回答他。
只是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顾长渊。”
哥哥说。
“你现在还关心她在哪,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在你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她,去保护另一个女人的时候。”
“在你心里,她沈清棠,不就已经死了吗?”
“一个死了的人,是生是死,是荣是辱,又与你何?”
哥哥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匕首。
狠狠地扎在顾长渊的心上。
让他无从辩驳,无力反击。
我听着李嬷嬷的转述,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只有一片麻木的冰冷。
死了吗?
是啊,从前的那个沈清棠,早就死了。
死在了那把刺向他后心的利刃前。
死在了他那句理所当然的“皮糙肉厚”里。
死在了那碗夺走她孩子性命的红花汤中。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顶着沈清棠名字的,复仇的恶鬼。
“后来怎么样了?”我问李嬷嬷。
“小将军说完那番话,就走了。”
李嬷嬷回想了一下。
“王爷他……一个人在床上坐了很久很久。”
“谁也不见,什么话也不说。”
“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派人,去向皇上和太后传话。”
李嬷嬷顿了顿,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他求皇上下旨,请您……出冷宫。”
“说是,要当面,跟您问个清楚。”
来了。
终于来了。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当传旨的太监,尖着嗓子,念出那份赦免我出宫的圣旨时。
我的内心,平静如水。
李嬷嬷激动得热泪盈眶,忙着帮我收拾东西,找净的衣服。
隔壁的温然,却在这个时候,叫住了我。
“丫头,你过来。”
我走到那扇小窗前。
温然浑浊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记住,你这次出去,不是去耀武扬威的。”
“你是去,卖惨的。”
她幽幽地说。
“你要让他看到,你过得有多惨,多委屈。”
“你要让他因为对你的愧疚,寝食难安,肝肠寸断。”
“男人的爱,靠不住。”
“但男人的愧疚,却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用这把刀,你可以让他为你做任何事。”
“包括……让他亲手,了结他最爱的那个女人。”
我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清棠,受教了。”
我脱下了李嬷嬷为我找来的,那件虽然陈旧但还算净的衣衫。
重新换上了我刚进冷宫时,那件沾着泥土和血迹的囚服。
我没有梳洗。
任由脸上的污垢和憔悴,成为我最有利的武器。
我甚至,故意将膝盖上,因为长期跪地而磨出的伤口,弄得更加鲜血淋漓。
当靖王府的马车,停在冷宫门口时。
我就是以这样一副,狼狈不堪,凄惨无比的模样,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