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周围那些宫人,看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毫不在意。
我挺直了背脊。
一步一步,走上了那辆象征着我重获自由的马车。
我知道。
从我踏出冷宫的这一刻起。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马车,一路驶向靖王府。
我的心情,也从最初的平静,变得渐渐翻涌。
十年。
我以沈清棠的身份,在这座王府里,活了十年。
这里,曾是我最爱的家。
也是我最恨的,囚笼。
如今,我回来了。
不再是以一个深爱着丈夫的妻子的身份。
而是以一个,索命的债主。
当我被下人领着,走进那间熟悉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卧房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皇上,太后,都在。
许柔嘉跪在不远处,哭得已经没了力气。
而床上,顾长渊半靠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脸色依旧苍白。
那双曾经让我沉溺了十年的,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我。
他的眼神,太过复杂。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牢牢笼罩。
我们两个人,就这么隔着几步的距离,遥遥相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许久,许久。
他才终于动了动裂的嘴唇,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声音,叫出了我的名字。
“沈……清……棠……”
13
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
我缓缓地,抬起眼睫。
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明黄身影,和凤冠霞帔。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想必比哭还要难看。
“王爷,您醒了。”
我的声音,涩,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醒了,就好。”
“我还以为,我这辈子,就要在这冷宫里,烂成一堆白骨了呢。”
我每说一个字,顾长渊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身侧的手,死死地攥紧了锦被,手背上青筋暴起。
“沈清棠!”
太后厉喝出声。
“你这是什么态度!”
“是在怨怼皇上,怨怼哀家,还是在怨怼你的夫君?”
我慢慢地,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
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怨怼?
不。
我现在,对他们只有恨。
滔天的,恨。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
只是挣开了旁边宫人虚扶着我的手。
然后,对着皇上和太后的方向,直直地跪了下去。
“咚”的一声。
我本就受伤的膝盖,狠狠地磕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剧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我的额头上,立刻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所有人都被我这个举动,惊呆了。
“清棠!”
顾长渊失声叫道,他挣扎着想要下床,却因为牵动了伤口,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王爷!”
许柔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想要扶他。
却被他一把挥开。
“滚开!”
他赤红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
“你起来!谁让你跪下的!给本王起来!”
我仿佛没有听见。
只是对着上首的两位至尊,缓缓地,磕下了第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