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媳沈清棠,有罪。”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臣媳之罪,在于不该妄想,以十年痴心,换一分真心。”
“臣媳之罪,在于不该愚蠢,以为以命相护,能换得片刻垂怜。”
“臣媳之罪,更在于不该高估了自己,
以为自己这身皮糙肉厚的筋骨,真的……刀枪不入,百毒不侵。”
说完,我又重重地,磕下了第二个头。
鲜血,顺着我的额角,流了下来。
模糊了我的视线。
也灼痛了某些人的眼。
“够了!”
顾长渊嘶吼着,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尖锐而破碎。
“沈清棠!你给我住口!”
“住口?”
我抬起头,隔着一层血雾,看向他。
“王爷,您也会怕吗?”
“您怕听见这些,是因为……您心虚了?”
“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也曾想起?”
“想起那个在猎场上,被您独自抛下,险些葬身狼腹的我?”
“想起那株被您亲手取走,送给旁人,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
“想起那个……还未来得及成型,
就被您亲手端来的一碗红花汤,化为血水的……我们的孩子!”
最后一个“孩子”,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
那是我心里,最深的一刺。
是我这辈子,都无法愈合的伤。
我的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
狠狠地砸在顾长渊的心上。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死灰。
他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那鲜血,大口大口地,从他嘴里涌出。
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
“太医!快传太医!”
太后彻底慌了神。
整个房间,乱成了一锅粥。
而我,在吼出那句话之后,便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眼前一黑。
身子,软软地,朝着后面倒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
我仿佛听见了,皇上那一声,带着复杂意味的,长长的叹息。
也仿佛看见了。
顾长渊那双,写满了绝望和崩溃的眼睛。
温然姑祖母,您说得对。
愧疚,果然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而今天。
我只是刚刚,将这把刀的刀尖。
抵在了他的心口上。
14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顾长渊的卧房。
而是在一处雅致清幽的别院。
院名叫“听雪轩”。
很美,也很冷。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身上盖着柔软的云锦被。
床边,守着两个陌生的宫女,和一个提着药箱的老太医。
“王妃娘娘,您醒了。”
其中一个看着机灵些的宫女,连忙上前来。
“您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可把奴婢们吓坏了。”
我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都像是散了架一样疼。
尤其是膝盖和额头。
“这里是……”
“回娘娘,这里是靖王府西侧的听雪轩。”
宫女恭敬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