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开局虽下品:但是我有七秘是我今年读过最好的传统玄幻小说!夕念痕把杨玄写得太生动了,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75865字,喜欢看传统玄幻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书荒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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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南离地火
孟轲昏睡了一天一夜。
杨玄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城主府的客房不大,一张木榻占了大半间屋子,榻上的被褥是新换的,浆洗得硬邦邦的,带着一股皂角的味道。墙角立着一盏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光只有黄豆大小,将整间屋子映得昏昏黄黄。窗纸上映着南离火山群方向的暗红色光晕,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打着灯笼。
孟轲躺在榻上,呼吸平稳,但脸色始终没有恢复。不是苍白——是那种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之后的空。他的五官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模样,浓眉,宽鼻,方下颌。但眉宇之间那股生龙活虎的气没了,像是一幅画被水洗过一遍,线条还在,颜色淡了。
杨玄知道那是什么。
三成意识。孟轲被那团透明之物抽走的三成意识,被他的雷击术震散在了月光里。不是吞噬,是震散——像一把米洒进了大海,再也捞不回来了。
意识不是魂魄。魂魄是基,碎了人会死。意识是魂魄表面那一层最活跃、最明亮的东西——记忆、情绪、反应速度、对周遭世界的感知。一个人被抽走三成意识,不会死,甚至不会疯。但会变慢,变钝,变得不再完全是自己。
杨玄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膝上,十指微微蜷曲。他没有修行,没有参悟功法,只是坐着。窗外的火山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无数个短暂的瞬间。
前世玩《玄天七秘》的时候,队友死了可以复活。复活术有冷却时间,有材料消耗,但至少能活。这个世界没有复活术——往生道韵是他自己的复活,不是别人的。他能从死亡边缘把自己拽回来,但他拽不回孟轲被震散的那三成意识。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坐着,等他自己醒来。
第二天黄昏,孟轲睁开了眼。
他醒得很慢。先是眼皮动了动,然后是手指——粗大的手指在被子上抓了两下,像是溺水的人在抓船舷。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瞳孔在昏暗的油灯光里缓缓收缩,从涣散到聚焦,用了比正常人长得多的时间。
杨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孟轲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火山光晕从暗红变成了橙红,又变回了暗红。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木头。
“我饿了。”
杨玄起身,去厨房端了一碗灵米粥回来。粥是韩铁山让人一直温在灶上的,米粒熬得稀烂,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孟轲接过碗的时候手在抖,粥从碗边晃出来两滴,落在被子上,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他低头看着那两点,像是花了几息才理解那是什么,然后把碗端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
喝到第三口的时候,他被呛了一下。粥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流到脖子上。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然后继续喝。
杨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孟轲喝完粥,把碗递给杨玄,重新躺回枕头上。他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
“我好像……慢了。”他说。
杨玄没有否认。
“有多慢?”
“你自己没感觉到?”
孟轲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到了。说话之前,要想。以前不用想,话自己就从嘴里出来了。现在要想一下,那个词在哪里,怎么把它从脑子里拿到舌头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描述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症状。
“还有呢?”
“左边眼睛看东西比以前暗。暗大概……三成。”他顿了顿,“三成。它抽了我三成,我左眼就暗了三成。右眼是好的。走路可能会偏。”
杨玄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还能打架吗?”
孟轲转过头看着他。那张被洗掉了一层颜色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扬起来一点,眼角的褶子只挤出来浅浅的一道。
“能。慢了,又不是废了。大不了以后打架不靠快,靠狠。”
杨玄看着他的眼睛。左眼的瞳孔比右眼微微大了一圈,对光的反应慢了半拍。以后他的左侧视野会比右侧暗一些,左侧袭来的攻击会比右侧晚半拍感知到。在生死搏中,半拍的延迟足够致命。
但他没有说这些。
“那就好。”他说。
孟轲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那东西,你打跑了?”
“打伤了。没死。”
“下次月圆——”
“我会了它。”
孟轲点了点头。他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坠,像是说了这么多话已经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全部力气。在眼睛完全闭上之前,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你那雷……挺猛的。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化成了含混的鼻音。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杨玄又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火山光晕彻底暗下去,直到城北的最后一盏灯火熄灭,直到整座苍云城陷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然后他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南离火山群距离苍云城只有不到五十里。
杨玄没有叫醒孟轲。他把韩铁山叫到偏厅,交代了三件事。第一,孟轲醒来后,告诉他自己去火山群修行了,最迟十必归。第二,下次月圆之前,城南继续空着,一个人都不许进。第三,如果孟轲要来找他,拦住他。
韩铁山一一应下。他没有问杨玄要去火山群做什么,也没有问昨晚那条巷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在这座边陲小城当了十几年城主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杨玄独自出了城。
南离火山群在苍云城以南,从城外官道转入一条废弃的采石小径,再穿过一片被火山灰覆盖的枯树林,便能抵达火山群的最外围。大长老给的地图上,将这片区域标注为“一级地火区”——温度最低,火属道韵最稀薄,适合初次接触地火的修士适应环境。
杨玄站在一级地火区的边缘,感受着脚下地面的温度。
这里的土地是黑色的。不是肥沃的黑土,是被火山灰千万年覆盖、压实、烧结后形成的黑色岩层。岩层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每一条裂缝里都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大地的血管。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得呛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舔一块生锈的铁。
温度比他预想中高。站在边缘处,隔着鞋底,脚掌都能感受到岩层的灼热。他蹲下身,将手掌贴在黑色岩面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微微皱眉——至少是烈火牢笼第一天傍晚的水准。
而这里只是最外围。
杨玄站起身,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径,朝一级地火区深处走去。
大长老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绿色的标记——那是他当年修行时停留过的位置。最近的一个标记在一座小型火山口的山脚下,距离他目前的位置大约三里。杨玄决定从那里开始。
三里路,他走了半个时辰。
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越往深处,温度上升得越快。每走百步,脚下的岩层温度就攀升一截。走到一半时,鞋底开始冒出淡淡的青烟,布面的纤维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走到三分之二时,鞋底的边缘开始卷曲、焦黑,空气里的硫磺味浓到需要用灵力过滤才能正常呼吸。
杨玄脱了鞋,赤脚踩在滚烫的岩层上。
皮肤触及岩面的瞬间,长生道韵自动运转,五倍的自愈力开始修复被灼伤的足底。灼伤,修复,再灼伤,再修复。他每走一步,脚底的皮肤都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反复经历破坏与重生。
走到大长老标注的第一个修行点时,他的脚底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茧。不是普通的茧——是被地火反复灼烧、被长生道韵反复修复后形成的一种介于角质与灵化之间的特殊组织。半透明,微微发红,触感比正常皮肤硬一些,但对温度的耐受能力远胜从前。
修行点位于一座小型火山口的山脚下。火山口不大,只有几十丈高,山体呈规整的圆锥形,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一颗黑色獠牙。火山口顶端不断有灰白色的烟柱升起,烟柱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火星,在暮色中明灭不定。山脚下有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台,岩台中央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天然的浅坑。浅坑底部,一道巴掌宽的地火支脉从岩层裂隙中出来。
那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火。
不是真火牢笼里那种被人造灵纹驯服过的火焰。是从地底深处直接涌上来的、未经任何雕琢的原始地火。火焰的颜色不是橙红,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淡蓝,只有在边缘处才泛着一圈微弱的红光。淡蓝色的火焰从裂隙中无声地涌出,没有噼啪的燃烧声,没有热浪扭曲空气的呼啸,只是安静地燃着,像一盏点了千万年的长明灯。
但温度是真火牢笼的数十倍。
杨玄站在浅坑边缘,淡蓝色地火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瞳孔染成一片冷色。热浪扑面而来,不是一波一波的,是持续不断的、无孔不入的灼热。眉毛在几息之内就卷曲了,发梢发出细微的焦味,脸上的汗毛一蜷缩、焦黑、化成灰烬。皮肤表面开始泛起红色——不是被晒的,是毛细血管在高温下扩张、破裂、再扩张。长生道韵已经开始运转了,修复的速度勉强跟上了破坏的速度,但那种持续不断的灼痛依然清晰。
无尘道韵削减了七成的灼烧感,剩下的三成,依然比烈火牢笼最巅峰时强烈数倍。
杨玄在浅坑边缘站了很久。
他在计算。计算自己能在这种温度下支撑多久,计算长生道韵的修复速度与地火破坏速度之间的差值,计算《不灭身》第二重血肉自生在至阳之力淬炼下的进境速度。
一炷香。以他目前的状态,在不触发任何额外风险的前提下,一次最多能在坑底待一炷香。超过这个时间,修复速度会开始落后于破坏速度,肉身的损伤会逐渐累积,直到超出可控范围。
一炷香。够了。
杨玄脱下弟子服,叠好放在岩台上。然后赤着脚,赤着上身,走进了浅坑。
脚底踩入淡蓝色火焰的瞬间,他的整个世界被灼痛填满了。
不是真火牢笼那种从外向内的灼烧。地火的灼烧是从内向外的。淡蓝色的火焰触及皮肤的瞬间,并不停留在表面,而是顺着毛孔、顺着经脉、顺着气血的通道,直接渗入体内。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不是不灭身第一重那种可控的“如沸”,是真正意义上的沸腾。血液在血管中冒出气泡,气泡在心脏中爆裂,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无尘道韵削减了七成的痛苦。剩下的三成,让他差点咬碎了自己的牙。
但他没有退。
他盘膝坐在淡蓝色的火焰中,闭上双眼,开始运转《不灭身》。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每一个毛孔渗入体内,从每一条经脉深入骨髓。皮肤在灼烧中起泡、破裂、焦黑、脱落。长生道韵和新生的血肉同时从焦黑的表皮下生长出来,嫩红的肉芽在淡蓝色火光中微微颤抖,像初春的草芽顶开烧焦的泥土。然后新的血肉再次被火焰烧毁,再次生长,再次烧毁,再次生长。
周而复始。
他在那个浅坑里坐了整整一炷香。
时间到的那一刻,他睁开眼,从火焰中站了起来。赤脚踩在坑底的岩层上,留下两个焦黑的足印。足印边缘还泛着暗红色的余光,但足印中心——他脚底接触岩面的那一小片皮肤——已经不再是正常的肤色。是一层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淡金色。
不是金属的光泽。是被至阳之力淬炼到一定程度后,血肉自生留下的痕迹。
杨玄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底,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浅坑,坐在岩台上,开始调息。长生道韵全力运转,修复着这一炷香内积累的损伤。被灼毁的皮肤一层层新生,被烤的血液重新充盈,被炙烤得发烫的经脉在太渊养脉的温养下缓缓冷却、恢复弹性。半个时辰后,他重新站了起来,走进浅坑。
第二炷香。
第三炷香。
第四炷香。
那一整天,他在浅坑里进出了七次。每一次都卡在一炷香的极限,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撑了几息。第七次结束时,他走出浅坑,没有立刻坐下调息,而是站在岩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的皮肤在脱落。
不是被烧毁的那种焦黑脱落。是像蛇蜕皮一样,整片整片地、完整地从手掌上剥离下来。旧皮下面是新生的皮肤——不是嫩红色的,不是正常肤色的,是那层极淡极淡的淡金色。
他捏住脱落了一半的旧皮,轻轻一扯。整片手掌的旧皮像一只手套一样被完整地揭了下来,在淡蓝色火光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新生的手掌皮肤在火光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触感比原来略硬一些,但对温度的感知反而更敏锐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每一丝热流的走向,能分辨出浅坑边缘和坑底火焰中心之间细微的温度差异。
不是皮肤变硬了。是皮肤变“聪明”了。就像太渊养脉让经脉变聪明了一样,不灭身正在让他的肉身变聪明。
杨玄握了握拳。新生的皮肤随着关节的弯曲自然延展,没有任何滞涩。握力比之前强了大约半成——不多,但考虑到这只是一天的淬炼成果,这个进度已经足够惊人。
他在岩台上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南离火山群的夜晚比白天更亮——不是天光,是地火。无数道淡蓝色的地火支脉从岩层裂隙中涌出,将整片火山群映照成一片幽蓝的海洋。他坐在这片幽蓝中央的黑色岩台上,周身被淡蓝色的火光包围,像一颗沉在海底的石头。
远处,主火山口的方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不是喷发,是地底深处的岩浆在流动、碰撞、寻找出口。脚下的岩层会随之微微震颤,浅坑里的地火支脉会猛地窜高一截,然后又落回去,像大地的呼吸。
杨玄闭上眼。
丹田内,浓稠如浆的灵气在缓缓旋转。和一天前相比,似乎又压缩了一分。不是他的主观感觉——地火淬炼肉身的同時,也在淬炼丹田中的灵气。至阳之力渗入丹田,将那些原本就浓稠的灵气进一步蒸发、提纯、压实。杂质被火焰烧掉,精华被留下来。
照这个速度,不需要太久,他丹田里的灵气就会被压缩到坍缩的临界点。到那时,结丹就不再是他能主动选择的事——天道会替他做选择。
但他还需要时间。血肉自生距离小成还有不短的距离,归元的凝元时间还没缩短到理想的程度,万相七属的组合技还有太多没有开发。还有那条巷子里的透明之物,下个月圆之夜会带着伤口和警惕回来。
时间不够。
杨玄睁开眼,从岩台上站起身,走进浅坑。
第五次。今天的第五次。
淡蓝色的火焰再次将他吞没。他在火焰中闭上眼,开始运转《不灭身》。
远处,主火山口的方向又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脚下的岩层微微震颤,浅坑里的地火支脉猛地窜高了一截,淡蓝色的火焰从巴掌宽扩展到了手臂粗细,温度骤然攀升。
杨玄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又缓缓放松。
他没有退。
火焰在他周身燃烧,旧皮一层层脱落,新皮一层层生长。那层淡金色的光泽,在幽蓝的火光中,比昨天又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