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奎叼着烟,东张西望了一下,看见了林杰。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擦了擦眼睛,又看了一眼。
就一个人?
阮奎笑了。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后合,烟差点掉地上,“胖子,你踏马三合帮没人了?疤脸那孙子手底下没人了?这么一个小白脸也敢叫救兵?!哈哈哈哈!”
他身后那二十多个人也跟着笑。
“疤脸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派个小白脸来送死?”
“这细皮嫩肉的,打坏了多可惜啊。”
胖子脸涨得通红,想骂回去,但看了看对面的人,又看了看林杰,心里头也没底了。
杰哥是能打,但对面三十多个人啊。
猴子攥着台球杆的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林杰没说话。
他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从胖子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顺手从他手里把那台球杆拿过来了。
“杰哥…”胖子想说什么。
林杰没理他。
他走到阮奎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是阮奎?港帮的?”
阮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叼着烟,眯着眼。
“老子就是。你谁啊?”
“疤脸哥让我来的。”林杰把台球杆杵在地上,“给你个机会,带你的人滚。”
阮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哈哈哈,你他妈说什么?让我滚?”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你们听见没?这小白脸让我滚!”
身后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阮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看着林杰,眼神变了。
“小崽子,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这是马街,是我们三合帮的地盘。”林杰的声音很平。
“以前是。从今天开始,是港帮的了。”阮奎往前走了半步,“你回去告诉疤脸,识相的把这片让出来,别他妈不识抬举。”
林杰没再说话。
他把台球杆从地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往前走了一步。
阮奎脸上的笑容没了。
“你他妈的……”
林杰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台球杆抡起来,直接砸在阮奎肩膀上。这一下用了全力,台球杆断成两截,阮奎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倒,肩膀塌下去一块。
“!他!”后面有人喊了一声。
二十多个人冲上来了。
林杰手里还攥着半截台球杆,断口处木头碴子支棱着。
他迎着最前面那个冲过去,台球杆捅在那人肚子上,木头碴子扎进去,那人惨叫一声,弯着腰往后倒。
旁边一个拿刀的砍过来,林杰侧身躲开,刀擦着胳膊过去,划了一道口子。
他顾不上疼,一膝盖顶在那人上,那人脸瞬间白了,刀子掉地上,捂着裤跪下去。
“都他妈愣着啥!上啊!”胖子在后面吼了一声,带着那五六个人冲上来了。
猴子一棍子敲在一个港帮小弟脑袋上,那人直接趴地上了。
场面彻底乱了。
林杰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台球杆断了就用拳头,拳头打累了就用脚踹。
他打法没有章法,就是往死里招呼,哪儿疼打哪儿。
鼻梁、喉咙、部、肋巴骨,全是最脆的地方。
港帮的人多,但架不住他这么打。
一拳砸在一个人脸上,鼻血飙出来,那人捂着脸蹲下去。转身又一脚踹翻一个,膝盖顶上去,咔嚓一声,不知道是哪儿断了。
三合帮这边虽然人少,但林杰在前面顶着,后面的士气也上来了。
胖子胳膊上挨了一刀,血糊了一手,但还在往前冲,一脚踹翻一个港帮小弟,骑上去就是一顿拳头。
猴子脸上被砍了一刀,从眉角到颧骨,皮肉翻着,血糊了一脸。
他抹了一把血,眼睛都红了,抄起地上的啤酒瓶就往对面脑袋上砸。
打了大概十分钟。
港帮的人开始往后退了。
不是打不过,是怕了。这小白脸他妈不要命,打起来跟疯子一样,一拳下去就有人倒地,一脚踹过去就有人起不来。
三十多个人被他一个人翻了七八个,剩下的看着地上躺着的人,腿都软了。
阮奎从地上爬起来,左肩膀塌着,使不上劲儿。他看着林杰,眼睛里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恐惧和愤怒。
“撤!妈的小白脸!你给老子等着!”阮奎指着林杰吼了一声,转身就跑。
港帮的人跟着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杰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他身上挨了好几下,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后背也不知道被谁砸了一棍子,辣地疼。
地上躺着七八个港帮的人,有的在哼哼,有的已经昏了。
胖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跟风箱似的。
“杰哥……你他妈……真牛……”胖子竖了个大拇指,手上全是血。
猴子也过来了,脸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冒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似的,咧着嘴笑。
“杰哥,你一个人了他们七八个?”
“没那么夸张。”林杰蹲下来,看了看胖子的胳膊,“你这口子得缝针。”
“没事,皮外伤。”胖子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发白。
“别他妈逞能了。”林杰站起来,看了看周围那几个小弟,有几个也挂了彩,但都不算严重,“你们几个,把胖子和猴子送回家,找个诊所处理一下。”
“杰哥,那你呢?”一个小弟问。
“我不碍事,给疤脸哥打电话回去睡觉了。”
小弟们搀着胖子和猴子走了。
胖子走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阮奎那个狗的,下次见了他非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不可。”
林杰掏出手机,给疤脸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怎么样?”
“人赶走了。阮奎腿断了一条,他们那边倒了七八个。咱们这边胖子跟猴子挂了彩,不严重。”
疤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不错了,毕竟咱们人数不占优势 ,这次你站头功。”
“疤脸哥,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来马街了?”
“马街是咱们的地盘,每个月收不少钱。港帮盯了很久了,今天晚上阮奎带了三十多个人过来,说要收保护费,其实就是想跟咱们争这块地盘。”
“以后怎么办?”
“以后再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来台球厅找我。”
“行。”
挂了电话,林杰上了桑塔纳,打着火。
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血把T恤袖子浸湿了一块。他低头看了看,伤口不深,不用缝。
他踩了脚油门,往林柔家开。
—
到家的时候,凌晨十二点。
林杰推开门,客厅里黑漆漆的。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亮了。
林柔的卧室门关着,灯也灭了。
他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那屋,把T恤脱了。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后背那块青紫了一大片,碰一下都疼。
他正准备躺床上睡觉,低头一看,床上光秃秃的,只有床垫。
被子呢?
林杰愣了一下,想起来了,被子晾在林柔那屋的阳台上了。
他出门的时候想跟林柔说让她帮忙抱回来,结果被她推出门了,没来得及说。
他以为林柔会想着把被子抱回他那屋,结果还她还真忘了。
。
他叹口气,站了一会儿。
总不能就这么睡吧?光着膀子睡床垫,明天非感冒不可。
他走到林柔卧室门前,敲了敲。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林杰站在门口,有点犯难。
他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
门开了。
没锁。
他愣了一下,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不敢开灯,怕把林柔吵醒了。
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着路。
阳台在床的对面,被子和衣服都晾在晾衣架上。
他走过去,把被子从衣架上取下来,抱在怀里。被子是凉的,还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
往回走的时候,他经过林柔的床。
手机的光扫过去,他瞥了一眼。
林柔侧躺在床上,粉色的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脑袋和一只伸在外面的手。
那只手搭在枕头旁边,手指微微蜷着,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林杰本来想直接走的。
但好奇心这个东西,害人。
他停下来了。
他想看看她手里握着什么。
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走到床边,低头看。
手机的光照在她手上。
是几张照片。
照片是反着扣在手里的,只能看见背面,白色的相纸,边角有点翘。
林杰心里头有点纳闷,伸手过去,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最上面那张的角。
照片翻过来一点。
他看见了照片上的人。
是他自己。
林杰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张他从浴室出来的照片。穿着裤衩,头发湿漉漉的,肩膀上还有水珠。
照片的角度是从走廊那边拍的,距离不远,拍得很清楚。
他又拨了一下第二张。
是他睡觉时候的照片。侧躺在床上,闭着眼,被子搭在腰上,光着膀子。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光,照在他脸上。
第三张是他站在客厅里的,穿着那件地摊上买的T恤,正在换鞋。应该是刚来那几天拍的。
林杰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了今天晚上。
他敲门的时候,林柔在屋里磨蹭了五分钟才开门。开门的时候,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出了汗,脸蛋红扑扑的。
床单是皱的,被子卷成一团。
枕头旁边有什么东西被被子盖住了。
她手里握着这几张照片。
林杰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
应该不可能吧?
柔姐她……难不成对着自己的照片……
他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耳朵子都发烫。
从小他就暗恋林柔。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给他一颗糖,他揣兜里揣了一个礼拜没舍得吃。
她毕业后来了瑜城,他在村口站了一个下午,看着她坐的大巴车消失在路尽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是疤脸的女人。她是他的学姐,是他的姐姐,是他在瑜城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不该想这些。
林杰赶紧把手机手电筒关了,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抱着被子,轻手轻脚地往外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出了门,把门轻轻带上,靠在走廊的墙上,口起伏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被子回了自己那屋。
把被子扔在床上,躺上去,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些照片。她红扑扑的脸。皱巴巴的床单。她手里握着照片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那边,林柔在睡觉。
她手里还握着那些照片。
林杰闭上眼睛,心跳得厉害。
七年的暗恋,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压下去了。
想什么呢。
林杰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得喘不过气。
但那张照片——他从浴室出来的那张——一直在脑子里转,赶都赶不走。
谁他妈会偷拍别人从浴室出来的照片?
谁他妈会把那种照片握在手里睡觉?
林杰把被子掀开,大口喘气。
算了。
不想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这一夜,他翻来覆去,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