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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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病中醒来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一盘新蒸出来的小角粽搁上桌时,热气还没散。
青瓷长盘里一共六码,甜咸分作两列,左边拿浅红绳束着,右边系青绳,最末一只细金线轻轻绕了个结,线尾压得很整。粽叶才剥开一点,糯米的香就先漫了出来,里头夹着的馅料倒比往年常见的更细巧些。
温云漪拿银箸轻轻碰了碰最左边那只红绳小角粽,箸尖挑开一线粽叶,里头栗泥微黄,混着一点碎碎桂花,香气很轻,却先到了鼻尖。
青桃站在旁边,早已馋得不行,眼巴巴盯着盘里那只细金线系着的小粽子。温云漪瞧见了,便顺手一推:“你尝尝最末那只。”
青桃没料到还有自己的份,眼睛一下亮了,忙夹起来剥开。里头是火腿鲜笋,笋丁切得极细,火腿的咸鲜浸进了糯米里,吃口却很清。她刚咬一口,便忍不住“呀”了一声:“这个好!”
王妈妈听得笑开了:“世子妃先前说,这一味是给口淡的人预备的,奴婢原还怕不够有滋味,如今倒好了。”
话刚落,外头便来回,说徐明舒到了。
人才进门,笑声先到了。
“嫂嫂,我听说府里今年做了新粽子!”徐明舒穿了身鹅黄绣小团花的薄衫,底下是条嫩柳色湘裙,巴掌大的小脸被头一照,杏眸都亮得很。她一眼瞧见那盘小角粽,脚下便快了两步,“就是这个?”
她到底是姑娘家,见了精巧东西便先喜欢三分。温云漪也不拦她,拿银箸点了点那两只红绳的:“尝尝吧。”
徐明舒先挑了桂花栗泥那只,咬了一口,眸子当即便弯了起来:“这个好!比往年那种甜得发腻的好吃多了。”
她平嘴也挑,能叫她这样痛快地夸一句,已很不容易。青桃在一旁听着,不由自主便跟着笑了。
徐明舒又去看旁边那匣新做好的香囊。
里头按颜色分了两层。上头一排颜色浅的,豆绿、浅樱、鹅黄、雪青,花样却都收得住,不是常见的满绣大花,反倒多是小折枝、半开石榴、细梗缠枝,穗子也压得低调,拿在手里轻盈灵动,越看越有精神。
她一眼便相中了那只豆绿地绣小折枝石榴纹的香囊,拎起来时穗子在她指尖下一晃,浅蜜蜡色衬得手指都白净。
“这个是给我的?”她抬眼看向温云漪,语气里带一点自己都没压住的欢喜。
“不是给你的,还能给谁。”温云漪垂眼整理手边另一张节礼单子,语气淡淡,“石榴纹鲜活,压豆绿也精神,穗子若再坠金珠,便轻浮了些。这样正好。”
徐明舒听她几句说完,低头又看了看那只香囊,忽然便觉得,这样一搭,果然比她先前在针线房看中的那只桃红海棠的好看得多。
她嘴上却还要端一端:“你还懂这些。”
温云漪没接这句,只顺手把另一只月白地细绣忍冬的小香囊挑出来,放到一边单独的小匣里。
徐明舒眼尖:“这只呢?”
“你哥哥的。”
她答得平常,倒把徐明舒听得一愣,随即便笑起来:“嫂嫂连这个也替哥哥配了?”
温云漪这才抬眼看她:“端午挂艾佩囊,本就是应节的规矩。你哥哥平里衣色素,太鲜艳的压不住,太暗的又显老气。这只月白地子净,里头配的艾草、白芷和极少一点龙脑,闻着清淡,不会抢他身上的墨香。”
这话听得青桃在一旁偷偷咂舌。
她家世子妃配这些东西,竟像在画一幅画。
徐明舒拿着自己的香囊,忍不住又看了眼那只给徐瑾之的。她平虽还带着几分小性子,可到底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这会儿瞧着那只香囊,也不得不承认:“倒是和哥哥平时的样子很配。”
温云漪听了,只将那只香囊收入匣中,没多说什么。
再往后,五色丝、节礼盒子、挂门的艾草和菖蒲也一一送到了。给女眷的五色丝颜色活,绾在腕上灵巧;给国公夫人的应节小礼则更静,玉色香囊、细白玉珠、常规格的甜咸粽子一并压在描金小盘里,不抢眼,却看着舒服。底下丫鬟婆子分到手里的那份虽不贵重,也一样齐全妥帖:一只小香囊、一束五色丝、一对细叶艾草、两只小角粽,用素纸包了,收拾得净净。
这原是温云漪从现代那些节礼盒子里得来的念头。东西未必多,怕的是乱,若能按人和身份分出层次,便会叫人拿到手里时觉得被照顾到了,而不是随便打发。
端午这一,国公夫人精神果然比前几好些,咳也轻了。
她一早坐在上房,看着各房来请安、领节礼。姜韵芷照旧来得早,亲手送了一盅温热的川贝雪梨,国公夫人喝下去,喉中润了些,脸色也松快些。她抬眼见徐明舒腕上已经缠了新五色丝,腰间挂着那只豆绿石榴纹香囊,走动时穗子轻轻一晃,鲜亮又不扎眼,不由多看了一眼。
“这个倒好。”国公夫人道。
徐明舒立即笑嘻嘻地把香囊托起来:“嫂嫂给我挑的。”
国公夫人闻言,心里便先舒坦了三分。又有小丫鬟捧着应节小礼上来,她一一看过去,见各房都各有不同,既没乱了规矩,又样样都显出心思,连给底下人的那份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眼里那点满意便更压不住了。
“今年端午倒办得周全。”她说完,又喝了一口姜韵芷送来的川贝,叹了口气,“一个比一个会叫人省心。”
姜韵芷坐在下首,听见这句,脸微微红了一下。
她今也穿得很清爽,一身藕丝白对襟衫子,鬓边只簪了一枚细小绒花,腰间佩的香囊正是温云漪替她配的浅茶色茉莉纹样,清清淡淡,很衬她。她指尖轻轻抚过那只香囊,心里却有一点说不出的复杂。
她抬眼时,正好看见温云漪立在廊下,同丹枝低声说厨房和外院取艾草的事。风吹过来,她裙角轻轻一动,面上神色仍旧是平静的,像这一屋子热闹与井井有条本来就该如此。
请安散后,徐瑾之才进来。
他今穿了件月白常服,衣襟素净。温云漪便让白岚把那只月白忍冬纹的香囊取来,亲手递给他。
“应节的。”她说,“里头艾草味轻,不碍事。”
这话说得再平常不过。
徐瑾之垂眼看了看,伸手接过。他并未多问,只将原先腰间那只素囊摘下来,换上了她给的这只。白玉珠子在月白衣料上一垂,倒当真十分合衬。
徐明舒就在一旁看着,见状忍不住笑:“哥哥这个好,看着比你平常那只顺眼多了。”
徐瑾之听了,也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却在温云漪脸上停了一瞬。
她神色很平常,像送他一只香囊和分厨房粽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她手头该做的一件事。
到了午后,节下小宴摆开,长辈一桌,小辈一桌,姑娘们那边摆的是小角粽和细巧点心。徐明舒一口气吃了两只红豆陈皮,又偷尝了一口火腿鲜笋,险些叫国公夫人笑骂没规矩。那边小丫鬟们端盘换盏,甜粽、咸粽、特别的那一味火腿鲜笋,竟当真半点没上错。
国公夫人看着一桌热热闹闹,心里舒坦,咳也像好了几分。
宴散后,屋里的人各自退去,国公夫人也要歇午觉了。徐瑾之从上房出来,顺着回廊往外走,姜韵芷正巧从另一边绕过来,手里捧着一只极小的香囊。
她见了他,脚步明显一顿,随即脸便慢慢红了。
“世子。”她轻声唤他,像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昨晚上也做了一只艾草香囊。针脚不算多好,只是想着端午,应个节,也算一点心意。”
她把那只香囊递过来时,眼里明明白白地带着一点期待。
那香囊同温云漪给他的那只完全不同。青色地子,绣工也不算多精细,艾草的气味却更重些,边角还有一点极细的歪斜。可正因不算完美,反倒把“亲手做的”这四个字压得极实。
徐瑾之低头看了看,一时没立刻接话。
姜韵芷见他迟疑,眼里的光便先弱了半寸。她咬了咬唇,低声道:“妾身知道世子已有世子妃替您预备的,只是……这是妾身自己做的,若世子不方便佩着,收着也……”
她后半句还没说完,徐瑾之已伸手接了过来。
他原本确实没打算换。
可姜韵芷这样捧着,眼底带着一点细微的不安和盼望,他到底没忍心拂了她这一份心意。只是一个香囊而已,他心里这样想,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他低头,把腰间那只月白忍冬纹的取了下来,换上了姜韵芷做的这一只。
青色香囊挂在月白衣上,也算不上不配。
姜韵芷见他竟真换上了,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带出一点羞涩的欢喜,像是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她轻声道:“多谢世子。”
徐瑾之嗯了一声,神色仍旧是温和的。
直到他转过回廊,远远看见正院那边廊下站着的人影,脚步才微微顿了一下。
温云漪正同桂琼说话。
她手里拿着一张端午后要归档的小礼册子,听见脚步声便抬了眼。那一眼落过来时,自然也落到了他腰间。
徐瑾之心里忽地轻轻一滞。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一点不大对劲的心虚。
那点心虚来得很轻,却扎人。仿佛他做的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可偏偏一照见她平静无波的目光,便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换下那只香囊,实在算不得妥帖。
温云漪的视线在那只青色艾草香囊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便移开了。
“厨房那边的粽子余数记清楚,晚上给母亲屋里再送一份清口的过去。”她将手里的册子递给桂琼,语气平平,像方才什么都没看见。
桂琼应声退下。
廊下便只剩他们两个。
风从新挂的艾草底下穿过去,草叶擦着竹帘,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徐瑾之站在那里,想开口说什么,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说那只是姜韵芷亲手做的,他不好拂她心意?
这话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不妥。
温云漪却已先开了口:“母亲午后那盏药还得热一热,世子若无旁的事,便别站在风口了。”
这话听着既不酸,也不冷,甚至算得上寻常。
可越是这样,徐瑾之心里那点心虚便越落不下去。
他沉默了一瞬,终究只道:“你今……安排得很好。”
“应该的。”温云漪答得很淡。
她说完,便转身进了屋。
没有问一句香囊,也没有露半点脸色,连步子都还是稳的。仿佛端午这一真正要紧的,只是那几份节礼、那几盘粽子和国公夫人的病,而他腰间换了一只什么样的香囊,实在不值当占她一句话。
徐瑾之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只青色艾草香囊,心里那点不甚痛快便一点点浮了上来。
屋里,徐明舒刚把最后半只桂花栗泥小角粽吃完,正拿帕子擦手,一抬眼看见徐瑾之进来,嘴快便道:“哥哥,你香囊怎么换了?”
这一句来得太直。
屋里一静。
徐瑾之神色顿了顿,竟一时没接上。
温云漪正把端午礼册收进匣中,闻言也只是把匣盖轻轻扣上,像什么都没听见。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余窗外一点未散的粽香和艾草气,一轻一苦,慢慢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