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五十万
这一周，唐星辞过得像做梦
不是美梦，也不是噩梦，就是那种半睡半醒、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的感觉。
周一早上，他睁开眼，第一反应还是摸手机。
冈易云后台
播放量：三千七百万。
收藏：八百九十万。
评论：四十一万条。
新歌榜：还是第一。
热歌榜：第二了。
他看着那些数字，愣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睡。
睡不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起海选那天那个抖掉的转音，一会儿想起周围那些“yu～”的起哄声，一会儿想起天亦凡那个失望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是薛凯匀发来的消息。
薛凯匀：“老师 你上热搜了”
他愣了一下
我勒个扫雷，什么热搜？
他打开威博，搜自己名字。
唐金金金——热搜第27位。
他点进去。
是一个娱乐博主发的：“新说唱海选惊现黑马？18岁新人唐金金金凭借《我爱你所以把你写进歌里》火遍全网，据说还没签公司，这次参加新说唱，你们期待吗？”
下面评论区已经两千多条。
“这歌我循环一周了”
“18岁？假的吧 这歌写得像30岁写的”
“没签公司？那岂不是纯素人”
“期待期待 想看现场版”
“听说他海选唱的就是这首”
他翻了翻，退出来。
又看见另一个热搜。
新说唱海选——热搜第9位。
点进去，节目组官号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18岁说唱新人，未签约独立音乐人唐金金金，带着他的热单来新说唱了！你们期待吗？”
视频是他海选时的片段。
十几秒。
他站在那儿，唱了副歌那四句。
剪辑过的，把那个抖掉的转音剪掉了。
评论区更热闹。
“就是这个！我爱听！”
“终于要上电视了”
“没签公司？那岂不是自由人”
“支持支持 给新人一点机会”
他看着那些评论，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节目组把他剪得挺好
那个转音没了，周围的嘘声没了，那些议论没了
只有他站在那儿，唱那四句，然后天亦凡递链子
净净
他退出威博，打开音符
粉丝：五十二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好几秒
上周这时候，他粉丝才几千
一周时间，五十万
私信又是99+
他点进去，随便翻了几条
“老公加油”
“弟弟好帅”
“歌太好听了 什么时候出新歌”
“新说唱加油 给咱们争光”
他翻着翻着，看见一条私信。
“唐金金金老师您好，我是XX综艺的导演，想邀请您来参加我们的节目……”
又一条。
“老师您好，我是XX品牌的公关，想跟您谈……”
又一条。
“唐老师，我是XX音乐节的负责人，想邀请您来演出……”
他把手机放下，躺平，盯着天花板
灯罩上那只小白狗还在咧嘴笑
但现在他看着那狗，觉得狗都在说：你火了。
火了
上辈子做梦都想的事
现在发生了
但他心里不踏实，非常不踏实
周二的时候，妈妈接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她走进他房间，表情有点奇怪
“刚才你二姨打电话来。”
他抬头：“咋了？”
妈妈看着他，说：“她在手机上看见你了，问你是不是当明星了。”
他愣了一下
二姨在老家，平时不怎么上网
现在都知道了？
妈妈说：“我跟她说你参加个比赛，还没当明星呢。她说让你火了别忘了老家亲戚。”
他点点头：“知道了。”
妈妈站那儿，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问：“咋了？”
妈妈说：“孩子呀，火了但不要学其他那种明星乱搞呀，现在……”
他说：“妈，你放心吧”
…….
他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周三的时候，宿舍群炸了。
魏子涵发了个截图，是音符上一个视频，标题是“盘点新说唱最值得期待的新人”，里面第三个就是他。
下面评论一堆“唐金金金”“《我爱你》yyds”“期待期待”。
魏子涵：“唐星辞 你火了”
朱安好：“ 以后是不是得叫你明星了”
向元气：“唐哥 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们”
他看着这些消息，回了个“还没呢”。
魏子涵：“还没？你都五十万粉丝了 还没？”
他回：“那不算火。”
魏子涵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魏子涵：“你管五十万叫不算火？”
他回：“真不算。”
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朱安好说：“唐星辞 你是不是忘本了”
他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忘本？
他没有忘本。
他只是知道，五十万粉丝在这个圈子里，屁都不算
等节目播了，如果真的火了，那才叫火。
如果没火，这五十万过两个月就没什么用了
他回：“没有。”
群里没再说什么
周四的时候，薛凯匀给他打了个电话。
“老师，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他说：“方便。”
薛凯匀说：“有几个事跟你说一下。”
“你说。”
薛凯匀说：“第一个，好多公司找我，想签你。开价最高的已经到一百万了，签约费。”
他愣了一下。
一百万？
薛凯匀继续说：“第二个，有几个音乐节想请你，报价五万到十万不等，看你愿不愿意去。”
五万到十万？
他上辈子演出，最多拿过八百。
薛凯匀说：“第三个，有人想找你做广告，一个牌，报价二十万，就拍几张照片。”
他沉默了。
薛凯匀等了几秒，问：“老师，你怎么想？”
他说：“不知道。”
薛凯匀说：“那你慢慢想。反正我这边都给你留着，你想好了跟我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二十万。
拍几张照片。
他想起上辈子，为了八千块，他跟人砍了半个月价。
现在有人给他二十万，就拍几张照片。
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热乎乎的空气涌进来。
楼下烧烤摊还是那个样子，老板在串串，烟往上飘。
他想起那天晚上，跟魏子涵他们在楼下吃烧烤
这才几天？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
周五的时候，王导又发来消息。
王导：“唐老师，明天晚上八点播出，记得看。”
他回：“好。”
王导：“我们这边给你做了预热，音符上发了你的宣传视频，反响很好。”
他打开音符，果然看见新说唱官号又发了一条视频。
标题：“18岁黑马唐金金金，未签约独立音乐人，他的歌你听过吗？”
视频是他坐在家里接受采访的片段，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
他说了几句关于音乐的话，剪辑得挺好。
评论区一片期待。
“就等他了”
“这首歌我太爱了”
“明天晚上八点 记住了”
他看着那些评论，心里突然有点慌。
明天晚上八点。
到时候全国观众都会看见他。
看见他站在那个巨大的场馆里，清唱那首歌。
剪辑会把那个转音剪掉，会把周围的嘘声剪掉，会把那些议论剪掉。
但那些东西，真实发生过。
他想起周一那句话：“这圈子真他m现实。”
对，现实
节目组要他的流量，他给节目组带话题。
各取所需。
但他站在那个场馆里的时候，那种感觉骗不了人。
他唱得不好。
至少，不够好。
如果那天他唱了新歌，会不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晚上八点，一切都会摆在台面上。
他关上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灯罩上那只小白狗还在咧嘴笑。
他看着那狗，说：“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狗没说话
当然不会说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
妈妈在外面喊：“吃饭了！”
他应了一声，爬起来。
饭桌上，妈妈看着他，说：“明天是不是播那个节目？”
他说：“嗯。”
妈妈：“几点？”
他说：“八点。”
妈妈点点头，对爸爸说：“明天早点吃饭，八点看电视。”
爸爸嗯了一声。
他低头吃饭，没说话。
吃完饭回屋，他又打开手机。
粉丝：五十三万了。
又涨了一万
他看着那个数字，心想，明天播完，会是多少？
一百万？
两百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
明天晚上八点。
到时候，全国观众都会看见他。
看见那个站在人群里的十八岁男孩。
看见他开口唱那首歌。
看见他拿到那条链子。
然后，他们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厉害？
会觉得他名不副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之后，他的人生会不一样。
不管是好是坏。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天黑了。
楼下烧烤摊的灯还亮着。
他听见有人在喊，声音模糊，听不清喊什么。
他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就知道了
（第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