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宁的系列报道进入第三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住在报社了。
每天早上八点到工位,晚上十一点还在改稿。中间除了上厕所,几乎没离开过那把椅子。外卖盒子在脚边堆了三个,都是吃完忘了扔的。
周三晚上,她又卡稿了。
盯着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十分钟,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往后一靠,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采访素材——十几个人的录音,二十多页笔记,乱七八糟堆在一起。她试着写了个开头,删掉;又写了一个,还是删掉。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留下。
手机震了。
温景然:还在报社?
她回:嗯。
温景然:吃饭了吗?
她看了一眼脚边的外卖盒——中午的,早就凉了。
她回:吃了。
发完她自己都心虚。
五分钟后,手机又震了。
温景然:下楼。
她愣住。
下楼?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报社门口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在抬头往上看。
她转身就跑。
电梯太慢,她直接冲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蹦。推开玻璃门的时候,气喘得说不出话。
温景然站在面前,看着她。
“跑什么?”
“怕你等久了。”她喘着气,“你怎么来了?”
他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
“送饭。”
她接过来,打开一看——保温盒,三层。最上面是菜,中间是饭,下面是汤。还是热的。
“你……专门跑一趟?”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景然……”
“上去吃。”他打断她,“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上去吧。”
她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温景然。”
“嗯。”
“明天还来吗?”
他想了想。
“你想我来吗?”
她笑了。
“想。”
他点点头。
“那明天还来。”
她拎着饭盒,跑回楼里。
这一次,没回头。
—
第二天晚上,他又来了。
还是那个时间,还是那个位置,还是拎着袋子。
江若宁下楼的时候,同事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下子亮了。
“若宁,这是谁啊?”
“我……我男朋友。”
同事上下打量温景然,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饭盒,笑得意味深长。
“送饭的?”
温景然点点头。
“每天都送?”
他想了一下。
“昨天开始。”
同事笑得更大声了。
“那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看见?”
江若宁脸红了。
温景然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点点。
“嗯。”
同事走了,江若宁站在那儿,脸还红着。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刚才笑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脸红了。”
她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明天别来了!”
他在身后说:
“明天想吃什么?”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但嘴角弯了。
“随便。”
—
第三天,他带了红烧肉。
第四天,带了糖醋排骨。
第五天,带了清炒时蔬和鸡汤。
第六天,带了……一盒水果,切成小块的那种。
江若宁站在路灯下,看着那盒水果,愣了。
“今天怎么没饭?”
“吃了饭再吃水果。”他说,“昨天的菜有点油,今天清淡点。”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观察她吃了什么,然后调整菜单?
“你怎么知道昨天的菜油?”
他想了想。
“闻出来的。”
她笑了。
“温景然,你是狗吗?”
他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低下头,往她肩膀上凑了凑。
她愣了一下。
“你什么?”
“闻一下。”他说,“看你是不是也油了。”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
第七天,江若宁下楼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好几个同事。
都在往路灯那边看。
她走过去,挤开人群,看见温景然站在那儿,手里拎着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红得发亮。
“怎么了?”她问。
一个同事凑过来,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看。”
江若宁低头一看——公司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路灯下温景然拎着袋子站着,配文:“楼下有个帅哥天天来送饭,谁家的?”
下面跟了十几条回复。
有人认出了她:“江若宁的!”
有人评论:“这颜值,这毅力,建议评个‘最美外卖员’。”
她看着看着,愣住了。
她回头看向温景然。
他还站在那儿,拎着袋子,看着她。
脸上一如既往地淡,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她忽然想笑。
走过去,接过袋子,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同事们在后面起哄。
“哦——”
温景然的耳朵更红了。
她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开那些目光。
“你听见了?”
“嗯。”
“他们叫你‘最美外卖员’。”
他没说话。
她笑着看他。
“你觉得这个称号怎么样?”
他想了想。
“还行。”
“还行?”
“比‘送饭的’好听。”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笑,嘴角慢慢弯了。
等她笑够了,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上去吧。”
“嗯。”
她拎着饭盒,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温景然。”
“嗯。”
“明天想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淡,但确实是笑。
“随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