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楚冽与顾云舒达成协定,转眼已是半月有余,入秋后的京城褪去盛夏暑气,早晚凉风习习,云舒医馆的子,也步入了前所未有的安稳顺遂。
有战王暗中派人值守,医馆周遭彻底清净,往虎视眈眈的顾家恶奴,连医馆所在的街口都不敢靠近;被禁足在王府偏院的苏怜儿,更是被亲兵看得死死的,别说派人出门滋事,就连院内的丫鬟仆妇,都不准随意出入传话。没了这些烦扰,顾云舒能全身心投入坐诊行医,每病患络绎不绝,上至京中小有身家的官眷,下至沿街糊口的平民百姓,无一不对她的医术交口称赞,“云舒医馆”的招牌,在京城内城扎扎实实地立住了。
顾云舒的身子也调养得愈发妥当,腹中胎儿满五个月,胎动愈发明显,偶尔小家伙在腹内踢动,她指尖轻覆,心底便漾满温柔。这份为人母的柔软,让她愈发珍视眼下的安稳,也时刻警醒自己,绝不能让任何人破坏这份平静,伤害她的孩子,毁掉她苦心经营的医馆。
她依旧恪守约定,每周两次为楚冽施针毒,搭配九转解毒丹调理,楚冽体内的蚀骨寒毒被压制得极好,往肩背剧痛、浑身畏寒的症状消散大半,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早已不用亲兵搀扶,每次复诊都是独自一人低调前来。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医患距离,顾云舒专心诊治,不多说一句闲话,不流露一丝多余情绪;楚冽则全程遵从医嘱,配合施针服药,偶尔见她怀着身孕忙碌劳,指尖微顿想要开口关切,却总被她疏离淡然的眼神挡回,最终只化作沉默。可他眼底的复杂与愧疚,却一浓过一,看着眼前这个独立坚韧、医术卓绝的女子,他越发难以将她与记忆里那个怯懦卑微的弃妃重叠,心底对过往的悔意,也悄然生发芽。
楚冽每次来复诊,都会多留片刻,或是坐在外堂偏椅上,看着她耐心为病患诊脉、细心叮嘱忌口事宜,看着她即便面对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也依旧一视同仁,不曾有半分轻视;或是看着她忙完诊疗,轻揉肩头歇息,又立刻起身调配草药、整理医案,身姿纤细却脊背挺直,硬生生凭着一己之力,撑起了这家医馆,撑起了她和腹中孩子的天。
他渐渐明白,自己当年错过的,是何等珍贵的人;也渐渐清楚,顾云舒要的从不是王府的荣华,不是战王妃的头衔,只是一份简单的安稳,而这份安稳,他当年亲手碾碎,如今只能靠着这场,尽力弥补。
青黛如今行事愈发沉稳,对顾云舒更是忠心耿耿,除了打理医馆常,还时刻留心周遭动静,生怕有人暗中使坏。这午后,医馆病患不多,青黛煎完安胎药端到内堂,看着顾云舒抚着小腹歇息,忍不住笑着开口:“小姐,如今医馆越来越安稳,王爷也格外守诺,咱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只是奴婢总觉得,苏怜儿那般心狭隘的人,被禁足这么久,未必会真的安分,咱们还是得多加提防才是。”
顾云舒接过安胎药,小口饮尽,放下瓷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平静却笃定:“你说得没错,苏怜儿骄纵善妒,心狠手辣,当年在王府处处置我于死地,如今见我医馆安稳,又有王爷庇护,必定恨之入骨,怎么可能甘心安分?只是她被王爷下令禁足,身边人都被看管,一时半会儿没法亲自出手,不代表她不会另寻途径,暗中使绊子。”
鬼医门传人,本就对毒物、阴谋格外敏感,顾云舒这些子看似放松,实则从未放松警惕。她深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苏怜儿被嫉妒冲昏头脑,什么阴私手段都使得出来,尤其是投毒、造谣这类阴损招数,最是防不胜防。
“那奴婢后更加留心,凡是医馆的药材、饮用水、煎药的炭火,都一一仔细查验,绝不留任何破绽。”青黛连忙应声,脸上的笑意褪去,多了几分郑重。
顾云舒微微颔首,补充道:“不止这些,凡是陌生之人靠近医馆,尤其是往药炉、药柜、饮水缸附近凑的,一律多加留意,若是发现形迹可疑之人,不必声张,立刻来告知我。另外,把我那瓶**清毒散**放在外堂桌案上,若是有病患出现头晕、恶心等异样,立刻服用,可解寻常百毒。”
她早已备好各类解毒散剂,便是为了应对突发状况,只是没想到,这份提防,竟真的派上了用场,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此时的战王府偏院,苏怜儿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怨毒的脸,指尖死死攥着锦帕,几乎要将帕子绞碎。
这半个多月的禁足,对她而言无异于煎熬。往里她在王府受尽楚冽宠爱,风光无限,如今却被囚禁在这方寸小院,衣食虽无缺,却毫无自由,身边的丫鬟都是王爷新派来的,个个对她恭敬疏离,半点不听她的吩咐,就连她想给娘家递封信,都被严词拒绝。
而这一切,全都是拜顾云舒所赐!
每每想到顾云舒如今在京城名声大噪,开了医馆,还有王爷亲自下令庇护,甚至王爷每隔几便亲自前往医馆,让她诊治疗伤,苏怜儿便妒火中烧,恨得咬牙切齿。她不甘心,顾云舒明明是被王爷厌弃、一纸和离书赶出王府的弃妃,凭什么如今活得这般风光?凭什么能夺走王爷的关注?
“顾云舒,我绝不会让你好过!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安稳拥有!”苏怜儿对着镜子,咬牙切齿地低语,眼底满是疯狂的怨毒,“我要毁了你的医馆,毁了你的名声,让你从云端跌入泥沼,让王爷彻底看清你的真面目!”
她被禁足在院内,无法亲自出手,身边的人又都被看管,本没法直接对付顾云舒,可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连来,她费尽心思,暗中买通了院外看守的一名亲兵,许以重金,让他偷偷联系京中无家可归、贪图钱财的流民,终于筹谋出一条毒计。
当晚,那名被买通的亲兵,趁着夜色交接岗哨,偷偷溜出王府,在京城城郊的破庙里,找到了苏怜儿事先物色好的三名流民。这三人均是好吃懒做、贪图钱财之辈,听闻事成之后能得百两白银,立刻满口答应,丝毫没有犹豫。
亲兵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瓶内装着淡绿色的粉末,递到流民手中,压低声音叮嘱:“这是毒药,你们明一早,趁云舒医馆刚开馆、病患不多的时候,混进去,把这药粉偷偷撒进医馆的饮水缸、煎药的大药炉里,还有门口的茶桶,也一并撒上。记住,动作一定要隐蔽,千万别被人发现,事成之后,立刻出城,百两白银我会派人送到你们藏身之处。”
为首的流民接过瓷瓶,贪婪地摩挲着瓶身,连连点头:“官爷放心,我们保证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暴露!不就是往水里撒点药粉吗,简单得很!”
“切记,此事万万不可声张,若是暴露,别说百两白银,你们的性命都保不住,就连我,也会拉着你们一起陪葬!”亲兵眼神阴鸷,厉声警告,他心里清楚,给医馆投毒,若是被战王查到,必死无疑,可苏怜儿许诺的重金,让他铤而走险。
三名流民被重金冲昏头脑,哪里顾得上危险,纷纷拍着脯保证,一定会隐秘行事,绝不留下半点痕迹。
他们不知道,这瓶淡绿色的药粉,是苏怜儿托娘家暗中寻来的**腐肠散**,并非立刻致命的毒药,却能让人服用后,慢慢出现腹痛、呕吐、腹泻不止的症状,严重者还会头晕目眩、四肢发软,看似像是急症,实则是毒药侵蚀肠胃,短时间内本查不出病因。
苏怜儿的毒计十分歹毒,她就是要让云舒医馆的病患接连发病,百姓们必定会以为医馆用药不当、医术拙劣,甚至会污蔑顾云舒庸医害人,彻底毁掉医馆的名声。到时候,即便楚冽想要庇护顾云舒,面对众怒难平的局面,也难以手,她便能坐收渔翁之利,彻底除掉顾云舒这个心腹大患。
那名亲兵安排妥当后,立刻赶回王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岗位值守,又偷偷将事情办妥的消息,传递给了院内的苏怜儿。
苏怜儿得知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眼底满是期待,仿佛已经看到顾云舒的医馆被围堵、名声尽毁的惨状。她静静坐在院内,等着明的好戏上演,等着顾云舒身败名裂。
而此时的云舒医馆,顾云舒早已安顿好一切,早早歇息,腹中孩子安稳乖巧,她却睡得并不沉,心底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次清晨,天刚蒙蒙亮,云舒医馆便准时开馆。青黛按照惯例,先仔细查验了药材、饮用水、药炉,又将清毒散放在外堂显眼的位置,一切看似平静无波。
开馆不过半柱香,便陆续有病患前来就诊,大多是附近的百姓,或是赶早来看病、不想排队的老人。医馆门口的茶桶里,盛满了清热解暑的茶水,是顾云舒特意为排队等候的病患准备的,免费饮用,向来深受百姓感激。
就在这时,三名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流民,鬼鬼祟祟地凑到医馆门口,装作排队看病的样子,眼神却四处乱瞟,目光紧紧盯着门口的茶桶、院内的饮水缸和煎药的大药炉。
青黛眼尖,一眼便注意到这三人,他们不像是来看病的,既不排队,也不询问病情,只是在门口来回转悠,神色慌张,形迹十分可疑。青黛心头一紧,立刻不动声色地走到内堂,轻声告知顾云舒:“小姐,外面来了三个流民,看着很奇怪,不像是看病的,一直在茶桶和水缸附近转悠,您快看看。”
顾云舒正在整理银针,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物件,快步走到内堂门口,隔着门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外面的三人。
只见这三人眼神闪烁,神色紧张,手指紧紧揣在怀里,时不时偷偷看向四周,明显是心怀不轨。顾云舒眼底寒光一闪,瞬间便明白过来,这必定是有人派来的,目的绝不简单,结合苏怜儿的怨毒,她立刻猜到,对方大概率是要投毒害人。
顾云舒神色不变,压低声音对青黛吩咐:“你去门口,假装维持秩序,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悄悄去通知医馆外值守的王府亲兵,让他们悄悄围过来,不要声张,等我信号,再动手拿人。”
她行事向来沉稳,绝不打无准备之仗。若是直接上前呵斥,对方必定会销毁毒药,死无对证,反倒打一耙;若是贸然动手,容易引起病患恐慌,反而落人口实。最好的办法,便是引蛇出洞,等他们动手投毒的那一刻,当场擒获,人赃并获,再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鬼医门医毒双绝,天下各类毒药,她一眼便能辨认,更何况是腐肠散这种寻常毒药,即便对方藏得再隐蔽,也逃不过她的眼睛。而且她早有准备,随身携带**避毒珠**,周身三尺之内,但凡有毒药气息,避毒珠便会微微发烫,提醒她有毒物靠近。
此时,顾云舒袖口内的避毒珠,已经开始微微发烫,证明这三名流民身上,确实携带有毒药。
青黛立刻按照顾云舒的吩咐,快步走到门口,温和地对排队的百姓说道:“各位乡亲,麻烦大家排好队,不要拥挤,医馆会按顺序为大家诊治,茶水就在门口,大家自行取用。”
她说话的同时,目光紧紧盯着那三名流民,一刻也不敢放松。医馆外值守的王府亲兵,也收到了消息,悄悄分散到医馆四周,堵住了所有出口,只等里面信号一响,便立刻动手。
三名流民见医馆内没人注意他们,以为计谋得逞,对视一眼,趁着众人不注意,为首的流民悄悄凑到门口的茶桶旁,假装伸手接水,另一只手快速从怀中掏出瓷瓶,打开瓶塞,就要将里面的腐肠散撒进茶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云舒猛地掀开门帘,快步走出,声音清冷凌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胆狂徒,竟敢在我医馆投毒,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弹,一枚细小的银针瞬间飞出,精准打在那名流民的手腕上。流民吃痛,手腕一软,瓷瓶瞬间掉落在地,淡绿色的药粉撒了一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病患全都大惊失色,纷纷后退,脸上满是惊恐,议论声瞬间炸开:
“投毒?竟然有人敢在医馆投毒!”
“太可怕了!这要是喝了有毒的茶水,后果不堪设想啊!”
“多亏顾神医发现得早,不然咱们这些人,都要遭殃了!”
另外两名流民见事情败露,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跑,可医馆四周早已被亲兵堵住,本无路可逃。亲兵们立刻冲进来,三下五除二,便将三名流民死死按在地上,捆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为首的流民被按在地上,依旧不死心,大声哭喊狡辩:“我没有投毒!我没有!你们冤枉好人!这药粉不是我的,是有人陷害我!”
“冤枉你?”顾云舒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冷意,弯腰捡起地上的瓷瓶,又捻起一点地上的药粉,放在鼻尖轻嗅,语气笃定,“这是腐肠散,服用后会腹痛呕吐、肠胃溃烂,看似急症,实则毒药,你还敢狡辩?”
她转头看向在场的百姓,声音清亮,字字清晰,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各位乡亲,这三人,受人指使,偷偷携带毒药,想要往我医馆的茶水、药炉中投毒,意图祸害前来就医的百姓,用心何其歹毒!幸好提前发现,才没有让他们得逞,否则,今在场的各位,恐怕都要遭其毒手!”
百姓们闻言,更是怒火中烧,纷纷对着三名流民唾骂,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上前动手教训他们。这些百姓大多受过顾云舒的恩惠,深知她医术高超、仁心济世,免费施药、善待穷苦百姓,如今有人竟想害顾神医,还想祸害他们,自然个个愤恨不已。
就在场面混乱之际,一道沉稳挺拔的身影,从医馆外缓步走入,周身自带威压,瞬间让喧闹的医馆安静了几分。
是楚冽。
今恰逢楚冽复诊的子,他比往常早来了片刻,刚走到医馆门口,便看到里面一片混乱,又听到“投毒”二字,心头一紧,立刻快步走进来,一眼便看到被按在地上的三名流民,还有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清冷凌厉的顾云舒。
几不见,她依旧是一身素色衣裙,却因此刻的凛然气势,显得格外耀眼,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畏惧,即便面对突发变故,也依旧从容镇定,条理清晰,与记忆里那个遇事只会哭泣的女子,判若两人。
楚冽眉头紧锁,周身寒气渐生,声音低沉威严,对着身旁的亲兵沉声问道:“发生何事?为何在此喧哗抓人?”
值守亲兵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禀报:“回王爷,顾姑娘发现这三名流民形迹可疑,提前吩咐属下等人围堵,刚刚这流民正要往医馆茶桶中投毒,被顾姑娘当场拦下,人赃并获,绝无虚假。”
楚冽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药粉和瓷瓶上,又看向被按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流民,眼底意渐显。他刚与顾云舒达成,下令庇护医馆平安,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对医馆投毒,不仅是挑衅顾云舒,更是公然打他的脸,无视他的命令!
他转头看向顾云舒,语气稍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没事吧?医馆可有损失?病患是否安好?”
顾云舒淡淡摇头,语气平静:“我没事,病患也都安好,幸好发现及时,毒药未曾沾染茶水汤药,没有造成祸患。王爷,这三人绝非普通流民,必定是受人指使,背后有幕后黑手,若是不查出主使,后还会有更多人前来滋事,医馆依旧不得安宁,百姓也依旧会有危险。”
她此话一出,在场百姓纷纷附和,恳求楚冽严查幕后黑手,还顾神医一个公道,还百姓一个安稳的就医环境。
楚冽微微颔首,眼神冰冷地看向地上的流民,声音凌厉,带着无尽威压:“是谁指使你们前来投毒?说出幕后主使,本王可饶你们一命;若是胆敢隐瞒,今便让你们五马分尸,死无全尸!”
楚冽身为战王,常年征战沙场,周身的伐之气极重,此话一出,吓得三名流民浑身发抖,面如土色,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为首的流民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着交代:“我说!我说!是王府的一名亲兵,找到我们,给了我们银子,让我们来医馆投毒,还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们百两白银!我们也是鬼迷心窍,贪图钱财,才做出这等恶事,求王爷饶命啊!”
“王府亲兵?”楚冽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满是震怒,他万万没想到,竟是自己王府的人,胆敢违抗他的命令,暗中对顾云舒的医馆下手,“那名亲兵长什么模样?你们如何认得他?他可有留下什么信物?”
流民连忙仔细描述那名亲兵的样貌、衣着,还有值守的岗位,楚冽听完,立刻转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立刻回王府,严查值守亲兵,按照他所说的样貌岗位,把人给本王抓过来!”
随从立刻领命,快步离去,火速赶回战王府查办。
顾云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她早就料到,苏怜儿被禁足,无法亲自出手,必定会买通王府之人,借他人之手行事。如今流民供出是王府亲兵,幕后黑手是谁,已然呼之欲出,只是缺少确凿证据,她需要当众揭穿,让楚冽彻底看清苏怜儿的真面目,对她产生怀疑,甚至彻底厌弃。
趁着等待亲兵被带来的间隙,顾云舒缓步走到百姓面前,举起手中的瓷瓶和药粉,再次开口,声音清亮,传遍整个医馆:“各位乡亲,这腐肠散,并非寻常毒药,乃是京中权贵之家才有可能寻得的秘药,普通流民,本不可能拿到这般毒药,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冒着头的风险,来我医馆投毒。”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被按在地上的流民,语气凌厉:“你们方才说,是王府亲兵指使你们,那你们可知,那名亲兵,是受谁的命令?是受王府哪位主子的指使?若是不说实话,王爷盛怒之下,你们必死无疑!”
流民被顾云舒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慌,又惧怕楚冽的威严,犹豫片刻,终于咬牙开口:“那名亲兵说,是王府的苏侧妃,被禁足在院内,心中怨恨顾姑娘,才想出这投毒的毒计,买通他来安排此事,还说若是事成,后定会重重赏赐他!”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百姓们全都震惊不已,议论声再次炸开,谁也没想到,幕后黑手竟然是战王府的苏侧妃!
“苏侧妃?就是之前诬陷顾神医的那位?”
“天啊,这位苏侧妃也太歹毒了吧!之前就恶意构陷顾神医,如今被禁足了,还不死心,竟然派人投毒,想要害这么多百姓的性命!”
“顾神医仁心济世,从未得罪过她,她竟然如此赶尽绝,心肠也太狠了!”
楚冽听到“苏侧妃”三个字,浑身一震,周身的寒气瞬间达到顶峰,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化作浓浓的失望与震怒。
他一直知道,苏怜儿骄纵善妒,之前诬陷顾云舒,他已经严惩,将她禁足院内,以为她会知错悔改,安分守己,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知收敛,心狠手辣到这般地步,为了报复顾云舒,竟然不惜买通亲兵,指使流民投毒,祸害无辜百姓!
若是今顾云舒没有提前发现,若是毒药真的被投入茶水汤药,在场数十名百姓,都会惨遭毒手,轻则肠胃溃烂,重则性命不保,到时候,云舒医馆名声尽毁,顾云舒百口莫辩,无数无辜百姓丧命,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楚冽便后背发凉,对苏怜儿的最后一丝怜惜,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浓浓的厌恶与怀疑。
他一直以为,苏怜儿只是娇纵任性,并无大恶,可如今看来,她心思歹毒,手段阴狠,为了一己私怨,不惜草菅人命,这样的女子,本不配待在王府,更不配得到他的宠爱!
就在这时,随从带着那名被买通的亲兵,快步赶回医馆,将人按在地上。那名亲兵见到楚冽,又看到被擒获的三名流民,知道事情彻底败露,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无法狡辩。
楚冽盯着他,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是苏怜儿指使你,买通流民,前往云舒医馆投毒的?如实招来,若是有半句虚言,本王定将你凌迟处死!”
亲兵被楚冽的威压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全部交代:“是……是奴才糊涂,受了苏侧妃的利诱,她许诺奴才重金,让奴才暗中联系流民,实施投毒,奴才一时贪财,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求王爷饶命,求王爷开恩!”
人证物证俱在,苏怜儿的毒计,彻底败露,再也无法抵赖。
顾云舒看着眼前的一切,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得意,没有怨怼,只是淡淡开口,对着楚冽说道:“王爷,事情已然明了,苏侧妃心怀怨恨,蓄意报复,指使他人投毒,意图祸害百姓、毁掉医馆,证据确凿。我与她往无怨,近无仇,不过是离开王府,开馆行医,安稳度,她却屡次三番置我于死地,此次更是牵扯无辜百姓,实在歹毒。”
她没有刻意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可越是这样,越显得苏怜儿无理取闹、心狠手辣,也越让楚冽心中愧疚,对苏怜儿越发厌恶。
楚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滔天怒火,对着随从厉声吩咐:“立刻回王府,将苏怜儿从偏院押出,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准任何人靠近,不准给她任何衣食供给,等候发落!另外,将这名犯事亲兵,还有三名流民,全部押入刑部大牢,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属下遵令!”随从立刻领命,带人押着亲兵和流民,快步离去。
在场百姓见幕后黑手被揪出,作恶之人得到严惩,纷纷拍手称快,对着顾云舒连连道谢,又对楚冽秉公处置的举动赞不绝口。
顾云舒连忙安抚百姓,让青黛重新更换茶水,仔细查验药炉和药材,确认一切安全无误后,继续为百姓诊治,神色从容,仿佛刚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楚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顾云舒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震惊于顾云舒的机敏果敢,面对投毒这般凶险的变故,她沉着冷静,提前防范,当场擒获恶人,还能有条不紊地安抚百姓,继续行医,这份定力与胆识,世间女子罕有;他更愧疚于自己识人不清,宠爱这般歹毒的苏怜儿,屡次让顾云舒陷入险境,让她的医馆遭遇危机;同时,他对苏怜儿的最后一丝情意,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深深的怀疑与厌弃。
他一直以为,当年顾云舒在王府受欺,不过是女子间的小打小闹,如今才明白,苏怜儿是真的想要置顾云舒于死地,而他当年的漠视与偏袒,何尝不是帮凶?
待百姓渐渐散去,医馆恢复平静,楚冽走到顾云舒面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愧疚与歉意:“今之事,是本王的过错,识人不清,让你的医馆遭遇险境,让你受了惊吓,抱歉。”
顾云舒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抬眸,看着他,语气疏离平静:“王爷不必道歉,这并非你的过错,只是恶人心存歹毒罢了。我们有言在先,王爷庇护医馆平安,我为王爷解毒疗伤,今之事,已然解决,后还望王爷严加管束王府之人,莫要再让此类事情发生,便是对医馆最好的庇护。”
她依旧恪守界限,不接受他的歉意,也不与他过多牵扯,只想维持这份纯粹的医患,守住自己的安稳。
楚冽看着她疏离的眼神,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却也明白,是他当年伤她太深,如今她不愿原谅,不愿亲近,都是理所应当。他轻轻点头,语气郑重:“你放心,本王定会彻底清查王府,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定会护你和医馆周全,绝不食言。”
此次投毒事件,彻底揭穿了苏怜儿的毒计,也让楚冽彻底看清了苏怜儿的真面目,心中对她的怀疑与厌恶深蒂固,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而顾云舒,凭借自己的机敏与鬼医门的毒术,成功化解危机,保住了医馆,护住了腹中孩子和无辜百姓,医馆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因为此次事件,更加深入人心,百姓们对她越发敬重。
一场风波平息,顾云舒依旧是那个从容淡定、仁心济世的云舒医馆馆主,楚冽对她的观感,却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愧疚、欣赏、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心底悄然蔓延。
他清楚,自己对顾云舒的感情,早已偏离了最初的医患,而这场揭穿毒计的风波,更是让他彻底明白,自己当年错过的,是怎样一个宝藏女子,也让他更加坚定,要尽全力弥补过错,护她一世安稳。
而被严加看管的苏怜儿,得知事情败露、流民和亲兵全部招供的消息后,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楚冽的宠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等待她的,只有无尽的惩罚。可她即便到了这般境地,依旧满心怨恨,恨顾云舒毁了她的一切,却从未反思过自己的歹毒与过错。
云舒医馆再次恢复安稳,经此一役,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招惹,顾云舒的护崽之路,又扫清了一大障碍,而她与楚冽之间的关系,也在这场风波之后,悄然发生着更深的改变,一场始于交易的,渐渐掺杂了别样的情绪,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