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的第二次进攻来得比项宇预想的更快。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又上来了。这一次阵型变了——不再是刀盾兵打头,而是弓箭手在前,刀盾兵在后。弓箭手边往上走边放箭,箭矢像蝗虫一样飞过来,压得项宇的人抬不起头。
“蹲下!都蹲下!”项宇喊道。
所有人蹲在寨墙后面,箭矢从头顶飞过,钉在木墙上,发出密集的“哆哆”声,像是暴雨打在屋顶上。一支箭擦着项宇的耳朵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箭尾还在嗡嗡颤抖。他没有躲——不是不想躲,是不能躲。他是主将,主将一躲,士气就散了。
他蹲在寨墙后面,眼睛盯着寨门的缝隙,等。
弓箭手的箭不是无限的。每人带三十支箭,射完就没了。他赌的就是这个。
果然,射了大约十轮之后,箭雨稀疏了。
“石头!”项宇喊道。
所有人站起来,抱起石头,往山下砸。石头有大有小,大的几十斤,小的像拳头,从寨墙上砸下去,带着重力加速度,砸在脑袋上就是一个窟窿。惨叫声此起彼伏,汉军的阵型出现了松动,前排的刀盾兵被砸得头破血流,盾牌都举不稳了。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退。后面有人拿着刀在督战,退者斩。前排的士兵被着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一步步靠近寨门。
十步。五步。三步。
“开水!”项宇喊道。
陈敢带着几个人,端起烧得滚开的水锅,往寨墙外面泼。这是项宇前两天让人准备的——山寨里没有油,但有水。水烧开了,比刀剑还狠。浇在脑袋上,皮开肉绽;浇在脸上,眼睛就瞎了。汉军士兵被烫得满地打滚,惨叫震天。有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有人扔掉刀盾往山下跑,有人被烫得发疯,一刀砍向身边的同伴。
督战的军官连砍了三个逃兵,但止不住溃败的水。剩下的士兵掉头就跑,盾牌、刀、头盔扔了一地。
第二次进攻,又退了。
项宇靠着寨墙,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累的——这具身体不会累。是紧张。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上辈子他最大的冲突是和客户吵架,最大的危险是被狗追。现在,他在人,他的兄弟在受伤,敌人的血溅在他的脸上,是热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不是他的,是敌人的。他刚才用木棍捅穿了一个汉军士兵的口,木棍的时候,血喷了他一手。那木棍的顶端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项宇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报伤亡。”他说。
桓楚清点了一下:“伤了五个,两个重伤,三个轻伤。没有人死。”
没有人死。十八个人,挡住了三百人的两次进攻,零死亡。项宇不知道这是奇迹,还是他的战术起了作用,或者两者都有。
“重伤的抬到棚子里,好好照顾。轻伤的包扎一下,继续守。”
“是!”
士兵们把伤员抬走了。项宇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这些人跟着他,不是因为他们想打仗,而是因为他们无处可去。他们是项羽的旧部,是刘邦要的人,是这个世界不要的人。而他,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项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山下的方向。汉军又在重整队形了。第三次进攻,不会太久。
第三次进攻,一个时辰后。
这一次,汉军变聪明了。他们没有从正面硬攻,而是分了两路——一路刀盾兵从正面佯攻,另一路弓箭手绕到了山寨的侧面。
项宇的寨墙只加固了正面,侧面还是原来的样子,又矮又薄,有的地方甚至只有半人高。
“桓楚!带人去侧面!”项宇喊道。
桓楚带着五个人冲到侧面寨墙。箭矢已经从侧面飞过来了,角度刁钻,很难躲避。一个士兵刚探出头,就被一箭射穿了肩膀,惨叫着倒下。桓楚一把把他拽回来,拖到墙底下。
“石头!往下面砸!”他喊道。
石头砸下去,但侧面的山坡比正面缓,石头滚不远,伤力有限。而且侧面的树很多,汉军弓箭手躲在树后面,石头本砸不到他们。
项宇在正面指挥,耳朵一直听着侧面的动静。他听到了惨叫,听到了石头砸地的声音,听到了桓楚的骂娘声。情况不妙。但他不能过去——因为正面的刀盾兵又开始冲锋了。
“石头!石头还有没有?”项宇喊道。
刘达看了看石堆:“不多了!”
项宇咬了咬牙。石头快没了,滚木也只剩最后一,开水早就泼完了。他的人伤了七个,能战的人不到十二个。而汉军还有至少两百人。敌我比例从十六比一变成了二十比一。
项宇握紧木棍,站在寨门口。他的位置太暴露了,汉军的弓箭手随时可能射他,但他不能退。他是主将。主将站在最危险的地方,士兵才不会跑。
一个汉军士兵翻过了寨墙。项宇一棍捅过去,正中面门,那人的鼻梁骨碎了,鲜血和碎骨喷出来,仰面栽倒。又一个翻过来,项宇一棍横扫,砸在太阳上,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又一个,又一个——项宇记不清自己了多少个,只知道木棍越来越滑,手上全是血,脚下的尸体越来越多。
“霸王!侧面快顶不住了!”陈敢跑过来喊道。
项宇回头看了一眼侧面。桓楚带着五个人,被汉军的弓箭手压得抬不起头,已经有两个人中箭了。
“陈敢,你带两个人守正面。我去侧面。”
“霸王,正面……”
“你行的。”项宇说完,提起木棍冲向侧面。
他冲到侧面寨墙的时候,桓楚正蹲在墙底下,头上全是汗,手里的刀已经卷了刃。看到项宇来了,他的眼睛一亮:“霸王!”
项宇没有理他。他直接跳上寨墙,站在最高处。下面的汉军弓箭手看到了他。一个站在寨墙上、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沾满血的木棍。晨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霸气的、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是项羽!”有人喊了一声。
汉军的阵型出现了松动。三年前在彭城,这个人一个人冲进联军大阵,了上百人。那个噩梦,每一个汉军士兵都记得。
“放箭!放箭!”军官拼命喊。
弓箭手拉弓搭箭,但手在抖。
项宇没有给他们机会。他从寨墙上跳下去,直接冲进了汉军的弓箭手阵中。木棍横扫,一个弓箭手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竖劈,另一个弓箭手的肩膀被砸碎了。回手一棍,第三个弓箭手的肋骨断了,整个人飞出去一丈远。他像一头猛虎冲进了羊群。汉军弓箭手本不是对手。他们的武器是弓,近战只能用匕首,在项宇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项宇得浑身是血,木棍断了就换一——地上有的是汉军扔下的刀。他捡起一把环首刀,刀比木棍顺手多了,一刀砍下去,连人带刀带盾,一起劈开。
“跑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剩下的弓箭手扔掉弓,掉头就跑。项宇没有追。他站在血泊中,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累,是红了眼之后需要冷静。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刀刃上全是豁口,刀柄上的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流。
他想起了一个问题——上辈子他连鸡都没过。现在,他了人。很多很多人。但他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因为正面又传来了喊声。
项宇提着刀,冲向正面。
正面的寨门已经被撞开了。汉军的冲车——一辆用木头钉成的简易攻城锤——撞了三次,寨门的门闩就断了。十几个汉军刀盾兵涌进寨子,桓楚带着人在拼死抵抗。桓楚的大刀砍断了三把,手里这把也卷了刃,但他还在砍,一刀砍在一个汉军的脖子上,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一脚踹开尸体,从地上捡起一把新的。
刘达倒在地上,腿上被砍了一刀,血流如注,但他还在往前爬,用牙咬住一个汉军士兵的脚踝,死死不松口。那士兵惨叫着用断刀刀把砸他的头,一下,两下,三下,砸得满头是血,但他就是不松口。
周平护着伤员往棚子里撤,一个汉军追上来,他一石头砸在那人脸上,砸得满脸开花。
陈敢的左臂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右手还握着刀,挡在棚子门口,不让汉军进去。
项宇冲进寨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面。他的眼睛红了。不是项羽的情绪,是他自己的。他提着刀冲过去,一刀砍翻了正在砸周平的汉军士兵。又一刀,砍翻了追刘达的那个。再一刀,刀断了,他扔掉刀柄,捡起一把新的。
“桓楚!关门!”项宇喊道。
桓楚带着几个人,用身体把寨门重新顶上了。项宇一个人站在寨子中间,面对涌进来的十几个汉军士兵。十几个对他一个。汉军士兵看着他,腿在发抖。
“上啊!”有人在后面喊。没有人上。他们看着项宇——浑身是血,脸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眼睛像两团火,烧得人不敢直视。
“霸王在此。”项宇说,“谁敢上来?”
四个字。没有一个汉军士兵敢动。
“退!”终于有人撑不住了,扔掉刀转身就跑。一个人跑,十个人跑,所有人都跑。他们翻过寨墙,跳进壕沟,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第三次进攻,又退了。
项宇站在寨子中间,看着汉军逃跑的方向。他手里的刀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渗进泥土里。
身后,有人哭了。是王三,那个十七岁的孩子。他腿上中了一箭,胳膊上被砍了一刀,浑身是血,但他在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活下来了。
项宇转身,走到王三面前,蹲下来。
“哭什么?”
“霸王,小的……小的以为要死了……”
“死不了。”项宇说,“我保证。”
王三看着项宇,眼泪不停地流。
项宇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从早上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五个时辰。汉军发动了三次进攻,死了至少七八十人,伤了一百多,但山寨还在他手里。他的人伤了九个,但没有人死。没有人死。项宇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因为地形,也许是因为战术,也许是因为这些人不想死。也许是因为他。
“报伤亡。”他说。
桓楚清点了一下:“伤了九个,两个重伤,七个轻伤。能战的还有九个。”
九个。十八个人,打到现在,剩九个能战的。而山下的汉军,至少还有两百能战的。敌我比例变成了二十二比一。
项宇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一‘活下去’,剩余1天。”
“任务完成概率:27%。”
“警告:宿主生命值受到严重威胁。”
27%。比昨天还低。
项宇关掉面板。
“霸王。”桓楚走过来,他的刀又卷刃了,正在找新的,“天快黑了。天黑之后,汉军攻不了山。”
项宇点了点头。天黑是他最大的优势。汉军不擅长夜战,而他的人,在山里躲了半个月,走夜路跟走平地一样。
“他们天黑之前还会再攻一次。”项宇说,“最后一次。”
桓楚握紧刀:“末将准备好了。”
项宇看着山下的方向。太阳偏西,光线开始变暗,汉军的营地里有炊烟升起——他们在做饭。不是最后一次。他们不攻了。项宇突然明白了——灌婴不打算在天黑之前再攻了。他要等明天。明天天亮之后,他会用全部兵力,一次性攻下这个山寨。
明天,才是真正的决战。
项宇深吸一口气。“所有人,今晚好好休息。”他说,“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第8章完)